我们赶到阴司总部时,整座建筑已被银红色的光幕笼罩。天空中,那道微型光门已扩大到直径十余米,无数银色触须如垂柳般垂下,攫取着碰触到的一切灵体。被触须缠绕的灵体瞬间僵直,眼睛变成统一的银灰色——门徒的标志色。
"记忆同化..."我拉着小雨躲在一处残垣后,"它在制造更多门徒!"
总部东侧传来爆炸声,墨岩带着十几个银眼门徒攻入了核心区。他们手持奇形武器,每次射击都会让一片区域的灵能设备失效。
"必须先关闭光门!"小雨指向天空,"看,门中央的永生花晶体是控制核心!"
确实,光门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永生花晶体,比墨岩在实验室用的那块大十倍不止。晶体不断旋转,每转一圈,光门就扩大一分。
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三个门徒正朝我们藏身处逼近!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没时间了。"我拔出银色匕首,"我掩护,你找机会破坏控制装置。"
小雨却按住我的手:"不,我们一起。双钥共鸣可能比单独行动更有效。"
她的眼睛在血色天光下格外坚定。我点头,与她十指相扣。银符与金纹同时亮起,熟悉的能量流动再次在体内奔腾。
门徒发现了我们,举枪瞄准。就在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我们同时释放能量!银金双色光波呈螺旋状扩散,将射来的灵能弹反弹回去,三个门徒应声倒地。
但副作用立刻显现——我的视线模糊,鼻腔涌出热流;小雨则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渗出。双钥共鸣对身体的负担远超预期。
"继续!"小雨擦掉血,拉着我向总部冲去。
沿途我们遇到更多门徒,每次使用共鸣能力都能击退他们,但自身损伤也在累积。到主楼前时,我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小雨的右手手指呈现出不自然的晶体化。
主楼入口被破坏殆尽,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灵官。我们踩着碎玻璃前进,突然听到熟悉的嗓音:
"陈默!这边!"
苏灵从一个侧门探出头,她的制服染血,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我们赶紧扶她躲进旁边的储藏室。
"情况多糟?"我边问边检查她的伤势。
"三分之二区域沦陷。"苏灵咬牙忍痛,"墨岩直接攻击了记忆深渊,释放了里面所有被封印的记忆武器。"
小雨帮我撕开布条固定苏灵的断腿:"孟婆在哪?"
"冥殿。她在准备..."苏灵突然抽搐,吐出一口银色液体,"忘川之水。"
我和小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忘川之水是阴司最危险的武器,能彻底洗去一个区域的全部记忆。
"她要重置整个总部!"我猛地站起,"这会杀死所有被门徒控制的人!"
苏灵虚弱地点头:"她说...这是阻止门徒回归的最后手段。"
必须阻止孟婆!我们安置好苏灵,向冥殿狂奔。走廊里弥漫着银色雾气,越靠近冥殿,雾气越浓。途中,我的银符突然剧烈灼痛——林幽的茧有异变!
"医疗室方向!"我改变路线,"林幽出事了!"
医疗室的门被炸飞,永生花茧悬浮在半空,表面布满裂纹。红光从裂缝中渗出,伴随着两个重叠的心跳声——一个熟悉,一个陌生。
"要孵化了。"小雨紧张地握住我的手。
随着刺耳的撕裂声,茧终于破裂!一个身影轻盈落地——但不是林幽,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穿着古老的银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法杖,杖头镶嵌着永生花晶体。
少年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当他开口时,声音是双重音轨——既有少年的清亮,又夹杂着林幽的低沉:
"陈默...弟弟?"
"林幽?"我试探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身体,表情困惑:"我是初代守门人...也是林幽。记忆深渊中的古老灵体与我融合了。"他摸了摸脸,"这具身体...是永生花重塑的。"
虽然难以置信,但探测仪显示他的灵能特征确实包含林幽的成分。更奇怪的是,他出现后,走廊里的银色雾气开始退散,仿佛畏惧他的存在。
"没时间解释了。"少年——或者说初代林幽——举起法杖,"门徒正在唤醒本体,必须关闭光门。"
他法杖一挥,一道红光射出,在墙上熔出一个大洞,直通冥殿方向。"走捷径。"
穿过破洞,我们来到冥殿外围。这里的景象更加骇人——数十名被控制的灵官排成圆圈,机械地重复着某种仪式,他们的灵能源源不断输送到上方的光门。墨岩站在中央祭坛上,正在将一瓶银色液体倒入冥河。
"记忆之引!"初代林幽脸色大变,"他要强行扩大通道!"
孟婆站在冥殿另一端,面前悬浮着一个水晶瓶,里面盛着漆黑的液体——忘川之水。她正在念诵咒语,黑液随着咒语翻滚。
"阻止她!"初代林幽推了我一把,"忘川之水会杀死所有被控制的人!"
"那光门怎么办?"小雨急问。
"用双钥封印。"他转向我们,"但要快,门徒的本体已经接近门口了!"
我这才注意到,光门中央的永生花晶体后,隐约可见一个巨大黑影正在靠近。每当黑影移动,整个总部都会随之震动。
初代林幽率先冲向墨岩,法杖射出红光。墨岩仓促闪避,仪式被打断。我们趁机跑向孟婆。
"住手!"我大喊,"还有别的办法!"
孟婆的白瞳转向我们,手中咒语不停:"太迟了。门徒本体一旦降临,整个灵界都会陷入混乱。"
"让我们试试双钥共鸣!"小雨伸出手臂,金纹全亮,"碑文说'分则永封'!"
孟婆犹豫了。就在这片刻间,光门突然剧烈震动!一只巨大的银灰色手臂从门内伸出,足有树干粗细,手指如刀锋般锋利。它抓住门框,似乎想把自己拉出来!
"他要强行突破!"初代林幽边与墨岩缠斗边喊,"现在!"
我和小雨不再犹豫,十指相扣站在冥河畔。银符与金纹同时激活,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向内探索——寻找那种能封印门的力量。
能量在体内奔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我的血管在皮肤下发光,小雨的头发飘起,发梢化为金色光点。我们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地板变成半透明的晶体。
"专注!"孟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想象门被锁上的画面!"
我闭眼集中精神,回想父亲教我的记忆编织术。小雨的灵能如暖流般融入我的意识,我们"看"到了彼此心中最珍贵的记忆:
_我记忆中的小雨,在训练场第一次为我包扎伤口时专注的侧脸..._
_她记忆中的我,在图书馆任务后为她弹去发间灰尘的瞬间..._
这些记忆碎片交织成网,向光门罩去。网与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手痛苦地抽搐,试图挣脱,但记忆之网越缠越紧。
痛苦也随之而来。我感觉灵魂正被撕成两半,小雨则发出无声的尖叫,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晶体化。就在我们即将崩溃时,初代林幽突然出现在身后,将法杖抵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以初代守门人之名,"他的双重声音响彻冥殿,"封印重启!"
法杖上的永生花晶体爆发出耀眼红光,与我们的银金能量融合,形成三重封印。光门剧烈颤抖,巨手被硬生生推回门内!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光门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被控制的灵官同时倒地,眼中的银灰色逐渐褪去。墨岩见大势已去,咬牙激活传送符,在初代林幽抓住他前消失了。
寂静降临。我瘫倒在地,全身每一寸都在剧痛。小雨倒在我身旁,晶体化的部分正在缓慢恢复。初代林幽单膝跪地,法杖光芒暗淡。
孟婆走到我们面前,手中的忘川之水已经平静下来:"你们做到了阴司三百年未能做到的事。"她的白瞳罕见地流露出敬意,"封印门徒本体。"
"只是暂时的。"初代林幽喘息着说,"只要钥匙存在,门徒就会不断尝试回归。"
小雨虚弱地抬起仍带金纹的手:"所以我们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命运?"
孟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初代林幽:"初代大人,您知道最终解决方案。"
初代林幽的表情变得复杂:"有两种选择:永久封印门,需要双钥牺牲;或者...彻底开门并控制能量流动。"
"没有第三种可能?"我挣扎着坐起来。
初代林幽与我对视,眼中闪过林幽特有的神色:"也许有,但需要时间研究。现在..."他突然摇晃了一下,声音变成纯正的少年音调,"啊,林幽的意识要苏醒了..."
他——现在应该说是初代守门人了——揉了揉太阳穴:"这具身体暂时由我主导。林幽需要时间适应融合。"他看向远处正在苏醒的灵官们,"阴司需要重建,而你们..."
他的目光在我和小雨之间游移:"需要做出选择。"
孟婆补充:"在门徒再次行动前。"
离开冥殿时,天已微亮。银雨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永生花的甜腻气息。小雨和我互相搀扶着走在废墟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最终,在一条破碎的走廊里,小雨停下脚步。晨光透过残窗照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陈默,"她轻声说,"即使这一切都是命运安排,即使我们真的是什么钥匙..."她抬起仍带金纹的手,轻触我脸上的伤口,"我依然选择与你并肩。"
我握住她的手,银符与金纹再次微微发亮,但这次没有痛苦,只有温暖的共鸣。
"我们会找到第三种方法。"我承诺道,"不牺牲,不冒险开门,而是...彻底终结这个循环。"
远处,初代守门人站在高处望着我们,古老的法杖在晨光中闪烁。他嘴唇微动,仿佛在重复某个古老的预言,但声音被风吹散了。
而在我们脚下很深很深的地方,阴司最底层的记忆深渊中,一块被遗忘的石碑悄然亮起,上面刻着的古老文字正在重组,形成新的预言:
_"当双钥同心时,门将成为道路..."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