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转头。
凯厄斯站在门外,银发在走廊火光下泛着流动的银芒。他没有走进来,只是斜倚在门框上,猩红眸子扫过大厅,最终落在墨雨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触碰,冰冷而沉重,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凯厄斯,”阿罗微笑,“我们正在讨论——”
“我听到了。”凯厄斯打断他,缓步踏入大厅。黑袍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可每一步都让空气凝固一分。他停在墨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破损的衣物与未愈的伤口上停留得太久。
久到墨雨开始不安。
然后他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一道已经愈合的擦伤。“你受伤了。”
这句话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可大厅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墨雨想后退,想避开他的触碰,想维持一贯的骄傲与距离。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将她钉在原地——或许是忠诚烙印的强制,或许是灵魂伴侣的羁绊,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习惯。不习惯离开他这么久后,重新站在他面前时,胸腔里翻涌的那股陌生、近乎渴望的情绪。
她想听他说话。想听他用低沉、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叫她“mia cara”(我亲爱的)。想感受他手指抚过皮肤时的冰冷触感,即便那触感总让她战栗。
这个念头让她羞耻。
“只是小伤。”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凯厄斯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上,力道轻如羽毛,却让她无法动弹。“小伤?”他重复,猩红眸子深不见底,“菲利克斯。”
高大的卫队成员上前一步。“大人。”
“你说有二十二只狼人。”
“是的,大人。”
“而她,”凯厄斯的目光没有离开墨雨,“独自解决了多少?”
菲利克斯沉默一瞬。“八只。其中三只用能力解决,五只徒手。”
大厅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简微微挑眉,亚历克表情依旧冰冷,眼底却闪过一丝讶异。即便在沃尔图里卫队正式成员中,第一次实战便能独自解决八只强化狼人,也是极为惊人的战绩。
凯厄斯的手从她下巴移开,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上,力道不轻不重。“徒手撕裂狼人的下颌,”他低声说,像是自语,“我教得不错。”
墨雨想抽回手,却被凯厄斯握得很紧。他的手指冰凉,却让她的皮肤泛起灼烧般的温度。那种感觉又来了,焦躁,渴望,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依赖。
“大人,”阿罗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寂静,“关于血猎的事——”
“明天再议。”凯厄斯头也不回,拉着墨雨转身走向门口,“她现在需要处理伤口。”
“但她的伤会自行愈合——”亚历克开口,却在凯厄斯扫来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冰冷的警告。
凯厄斯拉着墨雨走出议事厅,银发在身后扬起冷冽的弧度。长廊里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墨雨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阿罗的玩味,马库斯的沉思,简和亚历克的审视,菲利克斯的复杂。
但她不在乎。
因为凯厄斯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因为走在他身边时那种奇怪、既抗拒又安心的感觉,因为她终于认清——
离开他的这几个小时,她一直在想他。
不是刻意,不是有意识。而是在战斗间隙,在狼人扑来的瞬间,在鲜血飞溅的刹那,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猩红的眸子,总是不请自来地闯入脑海。
而现在,走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混合着古老书籍与冷冽风雪的气息,她竟感到一种近乎疲惫的放松。
这不对。
这不应该是她的感受。
“停下。”她在长廊中央站住。
凯厄斯转身看她,银发在火光下泛着流动的银芒。“怎么?”
“我自己能走。”墨雨抽回手,尽管这个动作让她莫名空虚,“我的伤不重,也不需要处理。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不习惯?只是累了?只是需要一点空间,理清这些混乱的情绪?
凯厄斯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猩红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如两颗燃烧的宝石。
“只是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得近乎温柔。
墨雨别开视线。“没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廊深处某个房间传来隐约的乐声——切尔西在弹钢琴,旋律哀伤绵长,如夜色中流淌的河水。
凯厄斯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去休息。”他说,声音恢复平日的冰冷,“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说完他转身,黑袍在身后扬起,消失在长廊拐角。
墨雨独自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抚过被他触碰过的耳际。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远处的钢琴声仍在继续,哀伤,绵长,如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语言,在沃尔泰拉永恒的夜晚里,低语着古老的秘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在空旷长廊里回响,孤独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