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次心跳

公海医疗船"极乐鸟"号，凌晨3:17。

沈厌离的钢弦割断最后一个守卫的喉管时，粘稠的血溅在舱门识别屏上。掌纹认证区亮起红光，她毫不犹豫地将程远山的断掌按上去——

"权限通过，SEVEN-0项目室。"

气密门滑开的瞬间，数千个培养舱的蓝光倾泻而出。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与她容貌相似的少女，脖颈处嵌着同款颈环。最中央的透明圆柱舱内，林晚的遗体浸泡在淡金色液体中，胸口还插着当年跳楼时的玻璃碎片。

"你终于来了。"

程远山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老人坐在控制台前，手中把玩着程砚白的机械义眼。他的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金属光泽，神经导管像蛛网般爬满半边脸颊。

"砚白赌你会从通风管突入。"他按下按钮，林晚的舱体缓缓立起，"但他忘了，你的战斗模式是我编写的。"

厌离的钢弦已经缠上程远山的脖颈，却在收紧的瞬间被高压电流击飞。她撞碎两个培养舱，黏滑的营养液糊住视线。模糊中看见陆沉舟破窗而入，军刀直取程远山咽喉——

"别动他！"

迟了。程远山袖中弹出的神经索精准刺入陆沉舟颈侧，共生系统的反向链接让厌离也跪倒在地。她眼睁睁看着陆沉舟的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蠕动痕迹，那是纳米级控制器在顺着血管游走。

"知道为什么选你们做共生体吗？"程远山抚摸着林晚的舱体，"她的零度共情是先天缺陷，而你——"他猛地扯开陆沉舟的衣领，露出心口处的陈旧疤痕，"情感过载的心脏，正好能补完她缺失的部分。"

监控屏突然亮起，显示着12年前的画面：小陆沉舟被绑在手术台上，程远山将林晚的神经元提取液注入他心脏。

"那天起，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在供养她的记忆碎片。"程远山将控制器推到最大档，"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的融合。"

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厌离看见自己的手臂开始透明化，而林晚的遗体正在苏醒——

医疗船甲板，黎明5:20。

爆炸的火光染红整片海域时，厌离正拖着陆沉舟爬向救生艇。他的心脏位置插着半截玻璃管，那是她从林晚舱体拔出的致命凶器。

"坚持住..."她撕开他染血的衬衫，发现那个陈旧疤痕正在发光——林晚的神经元溶液在血管里形成了金色脉络。

陆沉舟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数。"

"什么？"

"心跳。"

掌心下的震动微弱但顽强。厌离机械地数着："97、98、99..."

第100次心跳时，陆沉舟呕出一口金色液体，而她的视野突然涌入无数陌生记忆——

林晚抱着幼年的她哼唱摇篮曲；

程远山将针管刺入小女孩后颈；

陆沉舟在暴雨里背着她奔跑，背后是燃烧的程家实验室...

"这是...你的记忆？"

"不。"陆沉舟嘴角渗出血丝，"是你被删除的过去。"

第101次心跳来临的瞬间，他拽下她颈间那枚铭牌，用尽最后力气按进自己胸口的伤疤。金光暴涨中，厌离看见惊骇的一幕——

铭牌融化进他的血肉，而自己透明化的手臂重新实体化。远处传来林晚遗体崩解的声音，所有培养舱同时爆裂。

"共生系统的终极密码..."陆沉舟的声音越来越轻，"是牺牲主导体..."

朝阳跃出海平面时，救援直升机的轰鸣响彻云霄。厌离抱着逐渐冰凉的躯体，突然想起那个关于橡皮擦的秘密——

她翻开陆沉舟的口袋，里面躺着第491块橡皮擦，上面刻着：

"小七，这次别救我。"

潮水漫过甲板。厌离将额头抵在他渐渐停止跳动的心口，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第102次心跳——

强劲、平稳、孤独地跳动着。

原来真正完美的共生，是一个人的心脏里活着两个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