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嵘海市的G60XX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乘坐G60XX的乘客到2号检票口检票。”
车站广播响起,分离的时刻已然来临。车站门口,伍琪与杨志勇,还有未曾离开的棠云母亲,各自携带些许不舍,不约而同朝着伍洛和棠云,挥手作别……
车窗外,一草一树,一山一水呼啸而过,高楼飞驰,车水马龙,这些不被刻意记忆的,过分平常的匆匆景色,却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安慰,扫清意识中的混乱……他记忆中的朦胧,也在被渐渐抹开——
『不能再瞎作改变了,至少在重大转折之外的其他时间,都得努力按照记忆中那样,或者,我就当我从没经历过这些……』
在伍洛沉浸于调整心态、整理思维之时,桌板上的手机,冷不丁传来一条消息,点开一瞧,那少年人稳定下来的心弦,又不自觉被拨动起来——
【既然那么巧,下高铁后要不要一块打车去学校?】
几年来与棠云作为朋友的日常相处,让他不靠过往记忆也能轻易猜出,这只是她为节省而提出的请求。拿起手机,删删减减多次,他还是简单回复:
【好啊,到时候谁先下,谁就再车站门外右边等着,可以吗?】
【行】
但这时,忆言却仿佛重新变回了记忆中的那个他,不经意展示起能力,“读心对象”,自是棠云:
“你知道吗?她很怕你不答应,因为她不想孤单一个人去学校。毕竟如今整所学校,她只跟你最熟悉。”
『嗯,我知道。』
“你知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论对她的熟悉程度,你的读心,比不过我。』
“你这意思,难道…你跟她……”
『警告你别乱想哈……』
“哟,原来你还有这种心思呢?”
『是啊,你满意了?满意就别乱说话了,也别随便读她的心。』
“行行,我对你们之间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呵,听你这咬牙切齿的口吻,可不像是不感兴趣…』
“哼。”忆言当即闭嘴,不愿再搭理伍洛,而伍洛,也总算放下心来——刚刚这整段对话,与他记忆中不能说分毫不差,但也没有太多出入,由此他也下定决心,接下来的日子,除却那些关键大事,其他时候,都争取按照记忆中进行,绝对不能再有差错……
不知不觉,列车已经抵达终点站,而此后的一切,包括与棠云几乎前后脚出站,顺利拼到一辆黑色网约车,下车后直接平摊车费,进校后自第二餐厅附近的路口道别,去往各自宿舍,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循序渐进。
推开宿舍屋门,一眼便可看到,舍友靳轩正半躺在床上打游戏,手机里不时传来阵阵枪声与电子提示音,看得出目前还比较游刃有余;另一位舍友孟凡阳则似乎在补作业,书桌角落还放着一瓶饮料……
“咳咳……”
“嗯?嗨,伍洛,你回来了。”孟凡阳转头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奋笔疾书去了。
“是啊。”
“我靠!被阴了——等着我下把杀回来。”
听见靳轩突如其来但克制的叫喊,两人都很习以为常,伍洛还不忘调侃:
“哟,是不是因为我正好回来,打乱了你的磁场啊?”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噗……大哥,咱就是说,做事心无旁骛是好的,但别只把这份心思放在游戏上行不?”
“还轮得着你教训我?来,上号!”
“干嘛?要把游戏打输的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什么啊?我是说来组队打,自己打太无聊了。”
“不要。我也有作业没写呢,有科老师查作业贼严格,我可不想无缘无故被扣分。”
“得,反正我也打够了。下床!”
“哎?对了,穆淮还没回来?”
恰好孟凡阳写完了眼前这份作业,搁笔顺势回答:
“他也回来了,但没一会儿就又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天天都在外面干嘛?回来就臭着个脸,问他怎么了也不跟我们说。”因着诸如此类的情况,靳轩对穆淮的态度并不算好。
“人家的私事,就别多问了。”
了解幕后的伍洛如是说道。回想起他的种种遭遇,伍洛觉得这也算是件大事,悲惨也值得同情。但想到自己更为复杂的未来,他又无奈自嘲一笑,低声嘟囔:
“我这……又能找谁来同情我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第二天,一天的课下来,伍洛无比庆幸,自己回到的是大学,不是高中。同时也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学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而死在高中时期的忆言,附身在伍洛身上,也切实体会到了大学的氛围,只是,与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傍晚吃饭时,有所感慨的忆言,主动向伍洛问起了他报志愿、选大学时候的情况,这当然也符合伍洛的设想,于是他继续按记忆中回应:
“我啊,高三最开始,是选择以我的实力、能上的最好大学作为目标的,但真到了报志愿的时候,我又觉得光考虑成绩,还是太少了,但其他方面,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结合。后来…你猜是谁坚定了我上这所学校的念头?”
“谁?”
“棠云,就是与我一起上高铁,还有拼车的……”
“什么?”
一道女声,猛的打断了他。瞬间,他瞳孔地震,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转向声音来源,悬着的心仿佛被狠狠敲上一锤——眼前,不该经过此地的女孩,此时却因为临时起意,朝着附近的饮料窗口,刚巧走至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