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组数据输入电脑。凌晨三点的实验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冷白的灯光打在脸上，映出她眼下的青黑。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晚上加班了，为了完成林教授交代的细胞培养实验。
"再坚持一下。"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曲线逐渐成形。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徐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徐念？你怎么还在这里？"林医生站在门口，白大褂下露出考究的西装裤和锃亮的皮鞋。他四十出头，是医学院有名的副教授，也是出了名的严苛。
"林教授，我马上就完成数据分析。"徐念赶紧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林医生走近，俯身查看她的电脑屏幕，身上古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徐念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移向屏幕。
"嗯，做得不错。"出乎意料，林医生竟然点了点头，"明天顾氏集团的人要来参观实验室，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数据备份好。"
"顾氏集团？"徐念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医药巨头顾氏，他们要给学校捐建一座新实验室。"林医生难得耐心解释，"明天来的可是顾瑾本人，你机灵点，别给我们实验室丢脸。"
顾瑾。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徐念脑海。那天雨夜救下的男人，被送进医院后她曾偷偷去打听过，护士说那是顾氏集团的少东家。
"我...我知道了。"徐念低下头，心跳突然加速。他应该不会认出自己吧？那天晚上那么黑，他又失血过多意识模糊...
"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在休息室凑合一宿，明天早上七点前必须把这里收拾好。"林医生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徐念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突然变得模糊，眼前浮现出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不会那么巧的..."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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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六点半，徐念已经将实验室打扫得一尘不染。她换上了干净的实验服，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甚至还涂了一点李薇硬塞给她的润唇膏。
"你看起来像个高中生。"李薇早上见到她时这么评价，"要不要借你点化妆品？"
徐念笑着摇头。她知道自己不漂亮——瘦削的身材，过于苍白的皮肤，唯一称得上特点的大概就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奶奶常说她的眼睛会"说话"。
七点四十五分，实验室的人陆续到齐。林医生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向大家强调注意事项。
"顾总对实验室设备很感兴趣，尤其是细胞培养这块。徐念，你负责讲解这部分。"
徐念惊讶地抬头，对上林医生意味深长的目光。细胞培养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但通常这种露脸的机会轮不到她这个实习生。
"好的。"她轻声应下，心里却七上八下。
九点整，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校长亲自陪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实验室。徐念站在角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吸引。
顾瑾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大，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他的面容轮廓分明，眉骨下是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这位就是顾总，今天专程来参观我们医学院的实验室..."校长热情洋溢的介绍声在耳边响起。
徐念低下头，心跳如擂鼓。她确信对方认不出自己，那晚雨那么大，他又处于半昏迷状态...
参观队伍慢慢移动，顾瑾对各类仪器设备表现出专业的兴趣，不时提出问题。徐念缩在人群后面，尽量降低存在感。
"这是我们最新的细胞培养研究..."林医生引导众人来到徐念负责的区域，然后突然转头，"徐念，你来向顾总介绍一下。"
被点到名的徐念猛地抬头，正对上顾瑾探究的目光。她感到一阵眩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这是我们最新的..."开口的瞬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如蚊蚋。清了清嗓子，徐念强迫自己专注于专业内容，"我们采用新型培养基，成功将干细胞分化效率提高了15%..."
随着讲解深入，徐念渐渐找回了自信。她指着显微镜下的样本，详细解释实验原理，甚至没注意到顾瑾越来越专注的眼神。
"有意思。"当徐念讲解完毕，顾瑾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如果改变培养环境中的氧浓度，会不会影响分化方向？"
这个问题直指实验关键。徐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一个商业人士会有如此专业的见解。
"理论上会，我们正在设计相关实验..."她开始详细解释，完全忘记了紧张。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聊了近十分钟。校长和其他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林医生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徐...同学是吗？"顾瑾最后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你在细胞编程方面的见解很独到。"
"谢谢。"徐念低下头，突然感到脸颊发热。
参观团继续向前移动，徐念长舒一口气，以为这场意外的交集就此结束。然而半小时后，当参观结束，人群准备离开时，顾瑾的助理突然来到她面前。
"徐小姐，顾总想单独和您谈谈。"
徐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跟着助理来到实验室外的小会议室，顾瑾正站在窗前，阳光为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门关上的声音让徐念回过神来。顾瑾转身，目光如炬地直视她。
"我们见过。"这不是疑问句。
徐念的呼吸一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顾瑾向前一步，"是你救了我。"
雨水、血迹、黑暗中的呻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徐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实验服下摆。
"我...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她最终轻声说。
顾瑾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评估什么。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徐念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支票，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谢意。"
徐念看向支票，那一长串零让她头晕目眩。这笔钱足够支付奶奶两年的医药费，还能让她们换一个不那么潮湿破旧的公寓...
但她摇了摇头。
"我不能接受。"她抬起头，直视顾瑾的眼睛，"任何医学生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
顾瑾挑眉，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他收回支票，换了个方式："那我聘请你做我的私人医生。薪资你开。"
这个提议更让徐念震惊。她只是个实习生，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
"顾总，我资历太浅，还不够格..."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顾瑾打断她，"年级第一，三篇SCI论文，神经再生领域的新星。资历不是问题。"
徐念睁大眼睛。他调查过她？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出口。
顾瑾的表情微微松动，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
最终，徐念还是婉拒了全职聘请，但答应定期为顾瑾做健康检查——他腹部那道伤口的恢复情况确实需要专业监测。
离开前，顾瑾递给她一张名片："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徐念接过那张烫金名片，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仿佛那不是纸片，而是一块烧红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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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徐念接到奶奶所在疗养院的电话，通知她奶奶被转到了VIP病房，有专门的护理团队照顾。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没申请..."徐念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是顾氏集团特别安排的。"护士的声音透着艳羡，"还预存了两年费用。"
徐念挂断电话，看着手中那张一直没丢的名片，心情复杂。她拨通了顾瑾的电话。
"谢谢您为我奶奶做的一切。"她直接说道，"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瑾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柔和了些："那晚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死了。这不算什么。"
徐念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顾瑾继续道，"下周三来顾宅给我换药。我的医生出国了。"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提议。挂断电话后，徐念坐在宿舍床边，感到一阵不真实。那个雨夜的小巷，实验室的偶遇，还有VIP病房...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顾瑾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双在昏暗实验室里依然明亮的眼睛。
而在医学院的某个角落，林医生正阴沉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查徐念和顾瑾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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