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青？”李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疑惑和催促。

沈砚青没有起身。手中的笔却没有停过，纸上的线条像是被猫咪抓乱的毛线团，毫无章法的纠缠在一起。

向昭侧眸看向他，目光扫过那些凌乱的笔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撕下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提笔在上面端端正正的写下“加油”二字。笔画干净利落，仿若要把所有的鼓励都凝在这方寸纸片上。

她将纸条悄悄推到他的课本边缘，指尖在收回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袖口。向昭似触电般缩了回来，随即自然地垂落到膝上，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砚青停下手中的笔，垂眸看向那张纸条。他的瞳孔在看清字迹的瞬间微微放大，定了定神才缓缓转头，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冲他浅浅地笑，桃花眼微弯，脸颊上两个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似盛着蜜糖。她的眼睛很安静，却又带着某种笃定——

“我相信你。”

沈砚青的眼中划过一丝光亮，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将纸条轻轻折好，压在了课本最底下。随后，他轻挪椅子，缓缓起身，徐徐走向讲台。他的步伐很稳，莫名让人觉得，他是走进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赛正式开始。沈砚青和陈予舟同时拿起粉笔，一左一右站在黑板前。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恍若某种无声的较量。

陈予舟的解题速度极快，粉笔灰簌簌落下，洋洋洒洒的写了一黑板。就像是要迫不及待地证明什么。

而沈砚青的动作轻轻的，稳稳的。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及其工整，甚至连等号都画的笔直。眉头微蹙，似在思考如何让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思路。

底下的同学屏息凝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乔曦歪着头，压低声问向昭和段燃:“你们觉得谁会赢？”

向昭托着腮，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砚青身上，思虑了一会儿，摇摇头，淡声说：“嗯......不知道。”

乔曦伸出食指晃了晃，语气笃定：“我赌陈予舟，敢自告奋勇，肯定有两把刷子。”

段燃双手交叉，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这把我站沈砚青。”

“老师，我写完了！”陈予舟突然高声宣布，粉笔“啪”地丢回粉笔盒，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乔曦得意地撞了一下段燃的肩膀：“看，我就说吧！”

沈砚青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写下去。他的速度依旧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一忽儿，他也放下了粉笔，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李老师上前核对答案，欣慰的点了点头：“结果都正确。”

陈予舟自信地上前一步，语速飞快的讲解起来。他的思路很清晰，但有些步骤一带而过，默认了所有人都可以很好的跟上他的节奏。

轮到沈砚青时，他站在黑板前，声音不是特别的高，偶尔停顿，但字字清晰。他的解题步骤比陈予舟更细致些，甚至标注了几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向昭的目光聚在沈砚青的身上，少年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手腕微转，眉宇间不再有平日的疏离，透出一种沉静的专注。唇角微微绷紧，却又在一瞬间，因为某个同学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松缓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立时，她懂了：“原来他并不是冷漠，只是习惯把话藏在细节里。”

乔曦的视线从黑板移开，余光瞥见看得入迷的白雅柔，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讲解结束的那一刻，教室里先是静默了一瞬，遂又响起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地掌声。

沈砚青下意识的往向昭的方向看了看，少女潋滟明亮的风眸中蕴着皎洁的灵动，使得他猝不及防的被这抹笑容晃了心神。

李老师抬手示意安静，说道：“向昭，你妈妈在校门口，说给你送衣服，你去拿一下。

向昭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出去。

“好，现在请每位同学拿出一张空白纸，写下你们支持的数学课代表人选，匿名交上来。”

教室里立刻传来窸悉窣窣的翻纸声。段燃随手找了一张草稿纸，撕成两半，顺手给了乔曦一半，自己则在剩下的那一半龙飞凤舞地写下名字。

李老师收齐纸条，站在讲台上一张张统计。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两行并排的“正”字。随着计票的进行，两个名字下方的笔画渐渐持平。

“目前是23票对23票，正好持平。”李老师的话刚落音，向昭就抱着鼓鼓的袋子站在教室门口。“正好，向昭同学还没有投票。”

向昭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怀里的袋子往下滑了滑：“啊？我.....要投什么？

段燃笑嘻嘻地解释：“数学课代表二选一啊！沈砚青和陈予舟，快写名字！”

她这才注意到黑板上并排的两行正字，刚好齐平。

向昭把衣物袋放在座位旁的地上，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空白纸。

沈砚青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笔在他的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余光捕捉着向昭的每一个微动作——她微微抿起的唇，她轻颤的睫毛，她迟迟未落的笔尖。

“她会写谁的名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线，轻轻扯着他的心脏。既期待那支笔落下的是自己的名字，又害怕看到向昭最终选择了陈予舟。

这种矛盾让他的心头一紧，笔在指间转动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写好了。”向昭把对折两次的纸条交上讲台。

沈砚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李老师展开最后这张纸条，嘴角上扬起“最终的数学课代表是——”

“沈砚青。”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沈砚青的笔突然停在指间，垂下眼，唇角极其地扬了一下，又很快抿平，害怕被人发现那一瞬的欢喜。

段燃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冲着沈砚青咧着个嘴笑：“恭喜恭喜啊兄弟！数学课代表！”他故意拖长声调，手掌拍得格外响亮，“以后作业还得靠哥们多多关照——”

沈砚青板着个脸没有理会他。

“你这表情——”段燃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当课代表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能不能改改？”

沈砚青皱眉拍开他的手，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转向向昭。她正低着头整理着那个鼓鼓的衣物袋，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侧脸，但肩膀抖了抖，似乎是在憋着笑。

掌声中，陈予舟不停地用力按着手中的按动笔，发出“咔嗒”的声响。目光一直盯着黑板上的票数，嘴角崩成一条僵直的线。

白雅柔偏过头，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看什么看？”陈予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白雅柔露出一个软柔甜美的笑容，温柔的开口道：“愿赌服输，难道你一个男子汉玩不起吗？”

陈予舟紧紧地攥住笔，猛地戳破了三页纸。

李老师拍了拍讲台，温和的目光扫过全班：“没有当选的同学也不要过于放在心上。这次只是课代表竞选，以后班级活动还有很多可以参加的。”

第四章 她的选择

第四章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