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门在喻初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操场的喧闹和则中小心翼翼探询的目光。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边老式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与药膏混合的清苦气息。
繁锦还僵坐在病床边缘,包扎好的手腕搁在膝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揪着床单。喻初那句“我的‘重点关照对象’,我自己负责”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绪不宁,脸上热度迟迟不退。
他看着喻初走向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又从容地走回来,将那杯水递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喝水。”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既定程序。
繁锦别扭地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喻初的,那一点短暂的温热让他差点把水杯摔了。他仰头猛灌了几口,试图压下喉咙莫名的干渴和心跳的失常。
喻初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随着吞咽动作微微滚动的喉结上,镜片后的眼神深了一瞬。
“药。”等繁锦喝完水,喻初又从药袋里拿出校医开的喷雾和口服药,仔细看了看说明,“现在需要喷一次,口服的药饭后吃。”
繁锦伸手想去拿喷雾,喻初却避开了他的手。
“另一只手不方便。”喻初语气淡然,拧开喷雾盖子,示意了一下他包扎好的手腕,“规则第15条,因他人疏忽或自身不当行为导致伤情处理不当,扣5分。我帮你。”
繁锦:“……”又他妈是规则!这规则是给你为所欲为量身定制的吧?!
他瞪着眼,看着喻初靠近一步,蹲下身来,与他视线平齐。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繁锦能清晰地数清喻初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清浅的气息。
喻初一只手轻轻托起他受伤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感。另一只手拿起喷雾,对准红肿的区域,动作轻柔地喷了几下。
冰凉的药液接触到皮肤,带来一丝舒缓,但繁锦全部的感官却都集中在了喻初托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带着温热的触感,稳稳地固定着他,偶尔指腹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一下纱布的边缘。
痒痒的,一路从手腕痒到了心尖。
繁锦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脸上的温度又开始飙升,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他只能死死盯着喻初专注的侧脸,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突然变得如此……如此“贴心”的死对头。
喻初仿佛毫无所觉,喷完药,又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缓缓松开手。松开的那一刻,他的指尖似乎若有似无地、极其缓慢地从繁锦的手心划过。
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
繁锦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想质问,却又不知道问什么。
喻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通红的脸和闪烁躲避的眼神,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拿起那板口服药,拆出一粒,又递过水杯。
“吃了。”
“我又不是手断了!”繁锦忍不住反驳,自力更生地吃个药还是没问题的!
“预防万一。”喻初的理由总是那么冠冕堂皇,且不容拒绝,“还是说,你想我喂你?”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点探讨学术问题的严谨,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恶劣的玩味。
繁锦:“……”
他一把夺过药片,塞进嘴里,抢过水杯猛灌一口,动作快得差点呛到。喻初适时地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那掌心隔着薄薄的球衣布料贴在脊背上,温度灼人。
繁锦猛地一颤,呛得更厉害了,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喻初的手停在他背上,力道适中地缓缓顺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慢点。没人跟你抢。”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繁锦咳得眼尾泛红,眸子里水光潋滟,瞪向喻初的眼神少了平日的凶狠,倒多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力的奶猫。
“喻初!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喻初一脸无辜,收回手,指尖却仿佛留恋般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帮你顺气也违反规则了?”
繁锦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气鼓鼓地扭开头,心里把喻初骂了千百遍。
这个混蛋!绝对绝对是故意的!用那些破规则当借口,行撩拨之实!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这么恶劣!
喻初看着他气呼呼的侧脸和红透的耳廓,心情似乎更好了。他看了眼时间。
“还能走吗?”他问,“需要……”
“能!”繁锦立刻打断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生怕慢一秒又被以“规则”之名来个公主抱,“我好得很!”
他率先大步朝门口走去,背影都透着一种“莫挨老子”的决绝。
喻初看着他那几乎同手同脚的走路姿势,眼底笑意弥漫。他不紧不慢地跟上,始终保持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回教学楼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弥漫。
繁锦走得像竞走,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喻初则不疾不徐地跟着,目光落在前方那人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的发梢,以及那截因为包扎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手腕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快到教室后门时,喻初忽然快走两步,与繁锦并肩。
然后,在繁锦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繁锦额前一缕因为汗水和小跑而翘起来的呆毛轻轻捋顺。
动作快得只是一瞬,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
繁锦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停住脚步,愕然转头看他。
喻初已经收回手,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繁锦,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和戏谑。
“附加条款第三条。”
“我的同桌,形象管理也很重要。”
说完,他率先一步走进教室,留下繁锦一个人站在原地,顶着那缕被捋顺的头发,脸一点点、一点点爆红,心跳声大得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
则中从门口探出头,小心翼翼:“锦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繁锦猛地回神,恶声恶气地吼:“晒的!”
他大步冲进教室,视线死死锁定位子上那个已经拿出书本、一副优等生模样的喻初,磨着后槽牙,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喻初,你给老子等着!
这梁子,结大了!也……甜得有点诡异了。
下午的课,繁锦全程心神不宁。
手腕上的纱布的存在感强得惊人,仿佛还残留着喻初指尖的温度。额前那缕被捋过的头发也像是在发烫。他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喻初听课依旧专注,笔记依旧工整,侧脸线条冷静又好看。
但他偶尔会转动一下手中的钢笔,笔尖反射的光斑会不经意地晃过繁锦的眼;或者在他需要翻页而另一只手不方便时,会极其自然地将书页递到繁锦手边,示意他帮忙。
每一次细微的互动,都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繁锦心上反复撩拨。
放学铃响,繁锦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就想跑。
“等等。”喻初合上书,叫住他。
又干嘛?!繁锦警惕地回头。
喻初从桌洞里拿出那个早上被繁锦塞进去、后来又被他带到医务室的汉堡纸袋。经过一天,纸袋看起来有点瘪了。
“你的加餐,”喻初将纸袋递过来,语气寻常,“忘了?”
繁锦看着那个纸袋,心情复杂。早上他还护食一样不肯给,现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硬邦邦道:“谢了。”
他转身要走,却听到喻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明天早上,”喻初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我想尝尝王妈的特制酱料。”
繁锦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回头,对上喻初的视线。
喻初微微弯了下唇角,补充道:“用我的早餐交换。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友好互助,加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喻初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站在那里,沉静,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量。
繁锦捏紧了手里的纸袋,耳朵尖又不受控制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扭地“嗯”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喻初看着他那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中午在医务室,阳光很好,穿着球衣的少年坐在病床上,侧着脸,耳根通红,眼神闪烁,带着一种懵懂的羞恼,漂亮得惊人。
喻初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势在必得。
他的奥特曼,终于亮起了可爱的感应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