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龙角

哪吒近日看了一个话本，上面说，龙的龙角是很敏感的。

是吗？

他看向一旁熟睡的敖丙。

这几日和敖丙在一起，虽是厮混了几日，但他着实没摸过敖丙的龙角，敖丙之前交代过不许碰，哪吒听话，竟一下没碰过。

可眼下话本里的描写着实勾起了哪吒的好奇心，他的手跟剥了山药似的发痒。

本想直接上手，但怕敖丙会生气，所以——

“敖丙~”

他小小声地喊了敖丙一声，脑袋也恨不得拉到天上去，手也盖在敖丙耳朵上。

等了片刻，敖丙没反应。

“我跟你说了哦，一会儿摸了别跟我生气啊。”

哪吒嘿嘿笑了两声，便将手覆上去。

摸到的一瞬间，敖丙的眼皮颤抖了一下，这可把哪吒吓得不轻，连忙把手拿开，就要不打自招。

“敖丙我就是好……”

哪吒此刻心虚，音量没控制住，敖丙原本没醒也被他这一声吵醒了，但昨晚睡得实在太晚，眼皮掀了一下又盖了回去。

“哪吒，别闹了，你不困吗？”

敖丙攥着被子转过身去，背对他。

哪吒的心脏突突跳的厉害，感觉快要突破肌理跳出来。

“吓死我了……”

哪吒只好躺了回去，揽住敖丙，“算了，睡吧。”

他刚按捺下自己的心，敖丙突然转过身来，埋头在他怀里，头轻微蹭着哪吒的脖子，龙角戳上他的脸颊。

“哪吒，你刚刚说什么？”

敖丙睁开眼睛，以为是什么大事，突然清醒，“什么死？”

这类字眼太过敏感，哪吒又一副心慌的模样，就算是多想了他也要问明白。

哪吒也看出了他的忧心，坦然说出，“敖丙，你别担心，我只是想摸一下你的龙角，又怕你生气，你刚刚转过身的时候我以为你发现了要不高兴了。”

哪吒心里忐忑不安，可突然，“扑哧”一声，敖丙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是因为这个啊。”

他握起哪吒的手，放到自己头上。

“可以摸的，之前不让你摸，是因为……好了，你如果喜欢，可以摸的。”

哪吒心下欢喜，如捧着易碎瓷瓶一样，小心碰了几下便收回了手。

“我只是好奇摸上去是不是凉凉的，如今摸到了，就好了，话本上还说，龙角是很脆弱的，跟师傅的宝莲一样，有你几百年的修为，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其实，敖丙的战斗力比他强，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但哪吒就是想说，就是要做，哪怕将来有一日遇到不可抗之事，哪怕螳臂当车，也甘之如饴。

这下换做哪吒埋在敖丙怀里轻蹭。

敖丙笑着，“你想摸的话随时都可以，我也会保护你的。”

敖丙抱住他，吻了下他的额头。

他虽性格温雅，但其实很会表达，可此刻他面对哪吒，听他说出这番令人心软、发烫的话，所有的安慰、所有的正言，都卡在喉腔，不是难受，是很欣喜。

他其实很想一股脑告诉哪吒，龙角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很敏感，也想告诉哪吒，如果有朝一日遇到危险，他也会挡在他的身前，护他周全。

但他都没有说。

有些话，有一个人先说出来就够了。

哪吒先前总是不善表达，觉得肉麻，觉得丢人，可自从殷夫人去世后，他的表达全部直白，好像一夜之间从任性的小孩子变成了成熟的大人，怕有的话不说就来不及，有的抱不抱再没法抱。

敖丙懂他的小心翼翼。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我也会保护你的。”

可现在敖丙想要再加一句，加一句无比重要的，比命还重要的一句话。

“哪吒，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肩头瞬间发烫，如那天，三味真火烧过穿心咒，温暖的火焰缭过他全身，似吻一般。

很久很久，哪吒低低“嗯”了一声。

“想说什么？”敖丙替他抹去眼泪，”是想说沙子里面进眼睛了，还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又是”扑哧“一声，只不过，这次是哪吒笑了。

”都不是。“

哪吒轻吻敖丙嘴角，脸色再度沉重，”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父王，不该把他踢进天元鼎，不该让你为我受那么多苦。”

“我好想我娘……”

这句话被他隐住，他没告诉敖丙。

但是敖丙知道。

敖丙立刻接住话，小心翼翼用冰封住，不让他变冷，“没关系，我们身在局中，身不由己，而且，是你把龙族救出来的。”

敖丙终于知道哪吒前几夜的噩梦是什么了，“你之前睡不好，是因为这个？”

敖丙近几日睡得晚并非因为别的，只是哪吒梦中总是呓语，声音太小他听不清，眉头也皱的很紧，想必指点江山笔都能夹得住，但敖丙没有，他一遍遍抚平哪吒的眉头，学着小时候申公豹哄他睡觉那般请哄着哪吒，一下又一下，知道哪吒彻底睡过去，他才放下心。

那个话本，是敖丙特意去找申公豹要的。

“师傅，小时候你为哄我睡觉，念的那话本还在吗？”

申公豹找了半天，说：“莫……莫……”

敖丙面色失落，“没有吗，好吧……”

“莫……着急！”

那话本敖丙小时候很爱听，一听准睡，申公豹一直保存的很好，只是有些压箱底，一层又一层包裹好，小心珍藏着，拿出来有些费工夫。

接连三个夜晚，哪吒都在敖丙的声音中褪去自责。

今日一早醒来，他见到那话本陌生，翻开一看，竟很有趣，还很熟悉，他便看了起来。

这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敖丙拉过哪吒的手，放到他胸口。

和敖丙在一起，哪吒从不露长指甲，怕伤到他，如今收了也是再三确认，看到没有后才放松。

“哪吒，我也占了灵珠，被发现后要杀你父母，要水淹陈塘关，如果没被发现，我甚至要用你的死来换我的大义，以此跻身天界，换龙族百年安宁，这些，我也很抱歉。”

哪吒中途想插话，被敖丙捂住了嘴，他又直摇头，直到说完，敖丙才放开他。

哪吒立刻反驳，”不是的！我是魔丸我也活得开心，你那样做……那样做……”

哪吒一卡顿，敖丙便接上话。

“哪吒，我们两个，没有谁对不起谁，还是那句话，身在局中，每个人都身不由己，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已相抵，这两场战役中若真要说对不起，也是那些死去的百姓，战亡的伙伴。”

这世道太不公平，那些无辜村民与官兵，他们坚守家园，可人不盛妖，最后绝望惨死。

那些什么都没做却死去的妖，衣着褴褛，吃着难咽饭食，却仍安分守己的土拨鼠，有教无类，甚至对阐教恭恭敬敬的申正道和一众小妖，还有骷髅山从未祸害人间，整日呆在房中的石矶娘娘，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有的无辜死去，有的成为筹码，有的满怀希望，却被练成仙丹。

这些敖丙没说，因为他知道，哪吒的心里都记着。

“而且，我们以后，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因为我们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哪吒，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这次换做敖丙牵起他的手。

“莫再自责了，这条路，还需我们坚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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