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接着说:“晚点,关于这‘草叶汁’,可能还得请沈小姐再细说说。方便吗?”他朝旁边一个看着稳重、浓眉大眼的年轻巡捕一扬下巴,“阿力,你开车送沈小姐回府,认个门。我这边忙完,亲自过去一趟。”
小荷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圆了。阿力也明显一愣。
亲自登门?就为草叶子?
乔楚生像没看见,就看着我,等我回话。他眼神深得像古井水,看不出底,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沉甸甸的。
我压下心头的翻腾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点了点头:“方便。乔探长客气了。”
“好。”他干脆利落,对阿力一抬下巴,“阿力,送沈小姐。稳当点。”
“是!四爷!”阿力应得响亮,小跑过来拉开了车门。
我扶着车门框坐进去,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小荷跟着钻进来,挨着我,一脸紧张。车子慢慢调头。
隔着车窗,我看见乔楚生还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着我们的车。晨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那眼神,复杂得化不开。
车子驶离那片混乱。
“小姐!”小荷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您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跟乔四爷说那个呀?吓死我了!还有…他…他怎么认识您?还要亲自上门?”她声音都发颤。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指尖冰凉。
“我也不知道。”我轻声说。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模糊画面:阴冷潮湿的弄堂角落,满地脏水。一个浑身是伤、蜷缩在垃圾堆旁的瘦小身影,衣服破烂,脸上脏污,唯独那双眼睛,凶狠又绝望,像受伤的狼崽……还有我慌乱塞过去的、用手帕包着的几块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
会是他吗?
那个眼神倔强得像要烧起来的狼狈少年,和眼前这个法租界说一不二的乔四爷……
可能吗?
我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开。太久了,也太模糊了。大概是父亲在商会,跟他有往来?
车子平稳驶向沈公馆。可我的心跳,却因为乔楚生最后那个深沉的眼神,和他那句“亲自登门”,像被什么攥住了,一下下,跳得又沉又快。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扶车门时,被他视线扫过的、那种无形的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