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汤碗的手紧了紧。Amy的妥协来得如此之快,无非是看到了邢克垒“英雄救美”带来的巨大正面效应,看到了新的商业价值。但……这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了。
“告诉她,”邢克垒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滚远点。别让我看见。再敢动歪心思……”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意味十足。
“得嘞!明白!”邢克瑶爽快地应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我眨眨眼,“初霁啊,好好照顾我们‘英雄’。他这嘴欠的毛病,估计也就你能治了。喂汤的时候……可以‘不小心’烫他一下。”说完,她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鸡汤的香气氤氲在空气里,带着点温暖的烟火气。我端着碗,看着闭目养神的邢克垒,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安静得像个易碎的娃娃。可我知道,这副安静的表象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滚烫、比谁都执拗的心。
刚才那场大哭和混乱的告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的是某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平静。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紧绷,不再充满试探和隔阂,而是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笨拙的……温柔?
我舀起一小勺温热的鸡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唇边。
“喂。”我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尽量放轻了语气,“喝点汤。”
邢克垒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黑的眸子看向我,又落在我递到唇边的汤匙上。他没立刻张嘴,只是看着我。
“看什么看?”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又开始发热,“张嘴啊!难道还要我求你?”
他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点刻意的小心翼翼,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我小心翼翼地把汤匙送进他嘴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地咽了下去。温热的汤汁滑过他干涩的喉咙。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烫不烫?”
邢克垒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专注,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所有躁动的力量。
我又舀起一勺,吹凉,递过去。他再次配合地喝下。
一勺,又一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他缓慢吞咽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鸡汤的香气,还有某种无声流淌的、笨拙却真实的暖意。
喂了小半碗,邢克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我放下碗,拿过纸巾,想帮他擦擦嘴角。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他忽然抬手(用的是没打点滴的右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依旧没什么力气,甚至有些冰凉,但那握住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心头一跳,抬眸看向他。
他也在看着我。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眸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着我此刻的倒影。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和专注。
“云初霁。”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我心上,
“我没死透。”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我,那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所以……以前那些弯弯绕绕、装模作样的戏码……”他握着我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心,
“都给我收起来。”
“从现在起,”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