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圆之夜，旧校舍在银色月光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虞疏站在铁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符号印记，和晏临的一模一样。

三天前从校长室回来后，这个印记就悄然浮现，不痛不痒，却像某种无声的宣告。他抬头看向远处走来的晏临，对方穿着全黑的运动服，右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清晰发亮的符号。

"校长室的文件破译出来了。"晏临递过一张纸，声音压得很低，"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虞疏借着月光阅读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随着每一行的深入，他的胃部逐渐缩紧——文件详细记录了二十年来所有能力者的实验结果，包括死亡率和"回收"过程。最令人不安的是最后一页的图表，显示"死亡预兆"与"生命假象"的能力组合被标记为"最终解决方案"，后面跟着一个日期：今晚。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虞疏把纸揉成一团，"我们就是祭品。"

晏临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至少我们很特别。"他指了指旧校舍，"莫雨在里面等我们。她说有办法屏蔽校长的追踪。"

旧校舍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奇怪的是，那些砖块上也刻着细小的符号，和两人手腕上的类似。虞疏的死亡预兆能力开始躁动，视野边缘浮现出黑色的蠕动物体，像有生命般向他们爬来。

"别看。"晏临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跟着我走。"

莫雨在地下室入口等他们。今晚她没穿黑袍，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几把奇怪的银色匕首。她的紫色眼睛在月光下几乎发光，让虞疏想起夜行动物。

"时间不多了。"她示意两人跟上，"月圆时刻是封印最弱的时候，也是摧毁'门'的最佳时机。"

地下室比虞疏记忆中的更冷。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在蓝色抑制石的光芒下像无数只眼睛。莫雨带他们来到一扇金属门前——正是上次黑雾出现的地方，但现在门上的符号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需要你们的血。"莫雨拿出两把银色小刀，"滴在门中央的凹槽里。"

晏临皱眉："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计划变了。"莫雨的声音紧绷，"校长已经带着他的人往这边来了。如果不现在开启'门'，你们永远没机会摧毁它。"

虞疏和晏临交换了一个眼神。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自从能力开始共鸣，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最终，两人同时伸出手。

银刀划过掌心的疼痛出乎意料的轻微。血滴在门上的瞬间，整个地下室震动起来，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猩红的光。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下面就是'门'的本体。"莫雨说，"我会守在这里阻止校长的人。你们记住，找到核心符号，用你们的能力同时攻击它。"

晏临握紧虞疏的手："准备好了吗？"

虞疏点头。两人迈步向下，身后的门无声地关闭，将莫雨隔绝在外。阶梯比想象中长得多，仿佛通向地心。随着深入，空气变得越来越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虞疏的死亡预兆能力完全苏醒了，黑雾在视野中翻滚，但他现在能控制它，将它约束在可控范围内——这多亏了晏临在身边。

"等等。"晏临突然停下，指着墙壁，"你看。"

墙上刻着一幅幅壁画，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清晰可辨。第一幅显示一群人跪拜在一个发光的圆环前；第二幅是圆环中伸出无数手臂，抓住周围的人；第三幅则是一个倒三角形符号将圆环分成两半...

"这就是'门'的历史。"晏临轻声说，"它一直被崇拜，直到失控。"

最后一幅画让虞疏浑身发冷：两个手牵手的小人站在分裂的圆环前，手腕上有相同的符号。

"我们..."虞疏的声音哽住了。

晏临握紧他的手："继续走。答案在下面。"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个漆黑的圆环，直径约两米，边缘不规则地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这就是"门"——虞疏能感觉到从中散发出的恶意，那种渴望吞噬一切的饥饿感。

更可怕的是，圆环周围的地面上躺着十几个人影，全都穿着校服，一动不动。虞疏认出了最近失踪的几个学生，还有...

"妹妹。"他挣脱晏临的手，冲向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是妹妹，五年过去了，她的尸体竟然没有腐烂，只是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她的手腕上，那个符号正在发光。

"虞疏，别过去！"晏临的警告来得太迟。

虞疏碰到妹妹的瞬间，整个石室剧烈震动。妹妹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哥哥..."她的嘴没动，声音直接传入虞疏脑海，"你终于来了..."

无数黑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形成锁链缠住虞疏。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血管。虞疏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黑雾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贪婪地吸收着他的能量。

"放开他！"晏临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金光袭来。他的生命假象能力全开，整个人像个小太阳般耀眼。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妹妹——或者说占据她尸体的东西——转向晏临："19号...你逃不掉的...契约必须履行..."

晏临的右手腕符号亮得刺眼，他咬牙继续释放能量："虞疏，用你的能力！现在！"

虞疏集中全部意志，释放出死亡预兆。黑雾从他体内爆发，与晏临的金光缠绕在一起。两股能量螺旋上升，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能量风暴。奇怪的是，当两股能量融合时，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妹妹的尸体尖叫起来，黑雾从她七窍中涌出，重新汇入中央的圆环。圆环开始急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核心符号！"晏临大喊，"找核心符号！"

虞疏的视线扫过狂乱的圆环，突然注意到圆环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倒三角形符号——和他们手腕上的一模一样。他指向那里："就是那个！"

两人同时将融合的能量射向符号。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虞疏看到一道白光从撞击点扩散，然后...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面前的手术台上绑着一个小女孩——是妹妹，她还活着，正恐惧地哭泣。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

"实验体17号，空间扭曲能力。"男人冷漠地记录，"准备进行能力转移。"

虞疏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时，他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是晏临，比他记忆中年轻许多，正通过通风口的缝隙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不..."年轻的晏临喃喃自语，右手腕上已经有一个发光的符号。

实验开始了。仪器发出刺眼的蓝光，妹妹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突然，她的身体开始不规则地扭曲，空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起来。白大褂们惊慌失措，有人大喊"失控了！"

混乱中，妹妹的眼睛突然看向通风口——直接与年轻的晏临对视。"救救我..."她的声音直接在晏临脑海中响起。

然后是一阵刺眼的白光。当视野恢复时，场景变了。晏临抱着妹妹在雨中奔跑，身后是追捕的人。妹妹虚弱地抓着他的衣领："给我哥哥...把我的能力给他..."

"什么？"年轻的晏临困惑地问。

"他会保护你..."妹妹的手贴上晏临的额头，一道蓝光闪过，"你们是最后的希望..."

画面再次切换。虞疏看到自己站在妹妹的葬礼上，浑然不觉晏临就躲在远处的树后，右手腕上的符号灼烧般疼痛...

幻象突然破碎。虞疏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和晏临正漂浮在石室中央，能量风暴将他们与"门"连接在一起。晏临的眼中也有同样的震惊——显然他也看到了那些记忆。

"你们看到了真相。"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校长带着几个黑袍人走了进来，莫雨被银链捆着，嘴角流血。"他们是一切的起源。"校长指着墙上的壁画，"二十年前那对双胞胎，第一个成功的能力者组合。"

虞疏和晏临仍然被能量风暴固定在空中，无法移动。校长继续道："他们本应封印'门'，却在最后关头逃跑了。我们花了二十年寻找他们的后代...直到发现你们两个。"

莫雨挣扎着抬起头："别听他的！他想用你们的能力完全打开'门'，不是封印它！"

校长冷笑一声，踢了她一脚："愚蠢的女孩。'门'那边的力量可以让我们进化成更高级的存在。为什么要封印它？"

虞疏感到能量风暴开始不稳定。核心符号在他们攻击下出现了裂缝，但不知为何，这似乎不是摧毁，而是在激活什么。他看向晏临，对方眼中也有同样的担忧。

"怎么办？"虞疏用口型问。

晏临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他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将两人相握的手按在了自己手腕的符号上。虞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将自己的符号贴上去。

两个符号接触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波爆发了。这次不是金与黑的混合，而是一种纯净的银光，像利剑般刺入核心符号。校长惊恐地大叫："不！停下！"

太迟了。银光所到之处，黑雾如雪遇沸水般消融。核心符号碎成无数光点，圆环开始崩溃。整个石室剧烈震动，石块从天花板掉落。

"虞疏！"晏临在风暴中抓紧他的手，"我们得离开这里！"

但能量风暴形成了一个漩涡，将他们牢牢固定。虞疏看到校长的身体被一块巨石砸中，黑袍人们四散奔逃。莫雨挣脱了束缚，却没有逃跑，而是冲向中央的圆环，手中的银色匕首发出耀眼的光芒。

"记住！"她大喊，"契约已成！你们是新的守门人！"

她将匕首刺入圆环残骸。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虞疏和晏临掀飞出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虞疏感觉到晏临紧紧抱住了他，温暖的躯体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虞疏在医务室醒来。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他浑身疼痛，像被卡车碾过一样，但奇怪的是，手腕上的符号消失了。

"晏临？"他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

"这里。"旁边病床上传来回应。晏临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正在翻阅一本笔记。他也穿着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绷带。

"发生了什么？'门'呢？"

晏临合上笔记："消失了。旧校舍塌了一半，校长和几个黑袍人没逃出来。莫雨..."他顿了顿，"也没找到。"

虞疏回想起爆炸前莫雨的话："她说我们是新的守门人..."

"嗯。"晏临举起手腕，上面的符号确实消失了，"但我感觉能力还在，只是...不一样了。"

虞疏尝试调动死亡预兆能力。令他惊讶的是，黑雾依然存在，但不再伴随疼痛，而是像一件得心应手的工具。更奇怪的是，他能感知到晏临的存在——就像脑海中多了一个温暖的光点。

"契约..."虞疏喃喃自语。

晏临点点头，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看来我们得习惯彼此的存在了，搭档。"

虞疏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主意。相反，想到能和这个曾经最讨厌的人建立某种特殊联系，心里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至少你不用再偷偷跟踪我了。"虞疏干巴巴地说。

晏临大笑起来，笑声在阳光里闪闪发亮。窗外，学生们照常走过，浑然不觉这个普通的周五早晨，两个男孩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普通的改变。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