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将车停在祁氏集团总部大楼前，仰头望着这座耸入云霄的玻璃钢结构建筑。阳光在大楼表面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像极了那位祁总裁给人的印象——完美、精确，却缺乏温度。

"温小姐，祁总已经在等您了。"前台接待员确认她的预约后，恭敬地引她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内壁是镜面设计，温婉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今天她穿了一套米色西装，内搭墨绿色丝质衬衫，耳朵上戴着自己设计的"竹韵"耳钉——细小的翡翠镶嵌在铂金底座上，像清晨竹叶上的一滴露水。

"为什么答应这个邀约？"她在心里问自己。自从那晚酒会偶遇后，她本以为和那位高不可攀的祁总裁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直到三天前，祁氏集团设计部突然联系她，邀请她为集团三十周年庆设计纪念珠宝。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温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

"温小姐，这边请。"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迎上来，"我是祁总的助理林志，祁总正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温婉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正在用英语进行视频会议。林志轻轻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

那个声音温婉记得，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

祁煜站在落地窗前，逆光中他的轮廓像被镀上一层金边。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枚丢失的袖扣显然已经被替换，新的袖扣是简约的黑色玛瑙。

"温设计师，请坐。"祁煜示意她坐在会议桌对面，自己则回到主位上，"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邀请。"

温婉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祁总的邀约让我受宠若惊。不知道贵公司对纪念珠宝有什么具体要求？"

祁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三个关键词：传承、创新、永恒。预算无上限。"

温婉挑眉，"无上限？祁总不怕我趁机敲竹杠？"

"如果你是这样的设计师，'月露'系列就不会成为卢浮宫的收藏品了。"祁煜的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但我需要看到设计理念和草图在两周内完成。"

"两周？"温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通常这样的定制设计至少需要一个月的前期工作！"

"祁氏三十周年庆典在三个月后举行，我们需要留出足够时间制作和宣传。"祁煜推过一份合同，"当然，如果你觉得无法胜任..."

温婉接过合同，指尖在纸面上轻敲，"不是无法胜任，而是拒绝粗制滥造。"她直视祁煜的眼睛，"真正的设计需要灵感，不是流水线上的速成品。"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志站在一旁，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出乎意料的是，祁煜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温小姐。其他设计师听到'预算无上限'五个字，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答应所有条件。"

他站起身，"跟我来。"

温婉跟着祁煜走出会议室，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他的私人办公室。与会议室冷硬的现代风格不同，这间办公室透着低调的奢华。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另一面墙则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坐。"祁煜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走向角落的小型吧台，"咖啡还是茶？"

"茶，谢谢。"温婉有些意外他的态度转变。

祁煜动作娴熟地泡好一杯红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温婉注意到茶杯是英国某古董品牌的限量款，杯身绘有精细的百合花纹。

"我喜欢你的'竹韵'系列。"祁煜突然说，"尤其是那枚胸针，竹节处镶嵌钻石的设计很大胆。"

温婉惊讶地抬头，"您见过'竹韵'？那是我学生时代的作品，只在学校展览上展出过。"

祁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转身走向办公桌，"祁氏关注有潜力的设计师很久了。"

温婉的视线被书架上的一个玻璃展示柜吸引。她起身走近，难以置信地发现里面陈列的竟然是她早期的一系列设计草图和小样——包括大二时设计的"青芽"戒指，那是她第一个获奖作品。

"这些...怎么会在您这里？"温婉转身质问祁煜，声音因惊讶而微微发颤。

祁煜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微蹙，"去年在伦敦一场私人拍卖会上购得。卖家声称是某设计学院的废弃作品。"

"不可能！"温婉快步走到展示柜前，指着其中一张草图，"这是我毕业设计的原稿，上面还有我的签名。它应该在我的母校档案馆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温婉看到祁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堂哥，董事会那边——哦，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目光在温婉和祁煜之间来回扫视。他长相与祁煜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祁煜像出鞘的利剑，而他更像精心打磨的玉石，温润中透着算计。

"进来吧。"祁煜的表情恢复冷峻，"温婉，这是我堂弟祁远，集团副总裁。祁远，这是温婉设计师，周年庆纪念珠宝的负责人。"

祁远露出灿烂的笑容，大步走过来握住温婉的手，"久仰大名！温设计师的'月露'系列可是我母亲的最爱。"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堂哥没刁难你吧？他对待设计师就像对待生产线上的工人，总想把创意也标准化。"

温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祁总对工作的高标准正是我欣赏的。"

祁远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祁煜一眼，"有意思。我从未听过哪位设计师用'欣赏'来形容我堂哥的工作方式。"他转向祁煜，"对了，董事会那边在等你的最终决定。美国分公司的收购案..."

祁煜点头，"我马上过去。"他对温婉说，"设计方向我们改天再详谈。林志会送你出去。"

祁远却插话，"何必麻烦林助理？我正好要下楼，可以送温小姐。"他殷勤地替温婉拉开办公室的门。

温婉犹豫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包，"祁总，关于那些设计原稿..."

"我们会查清楚来源。"祁煜的语气不容置疑，"林志会联系你安排下次会面时间。"

走出办公室，祁远一路热情地向温婉介绍祁氏集团的历史。当他们等电梯时，祁远突然问："温小姐是温世勋先生的千金吧？"

温婉身体一僵，"你认识家父？"

"温氏地产在业内很有名。"祁远微笑，"只是没想到，温家大小姐会亲自做设计工作，还如此出色。通常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子弟，不是都该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别人吗？"

电梯到了，温婉迈步进入，声音冷了几分："我和家父理念不合，早已独立生活。"

祁远像是没察觉她的不悦，继续道："我堂哥知道你的背景吗？"

"我的设计简历里没有家庭关系这一栏。"温婉直视前方，"到了，谢谢相送。"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温婉快步走出，没有理会祁远在身后的道别。她需要新鲜空气来平复心情。祁煜办公室里那些早期作品是怎么回事？祁远对她家庭的了解又意味着什么？

正当她走向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小姐！"

温婉转身，惊讶地看到祁煜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的设计提案落在我办公室了。"他微微喘息，显然是一路跑下来的。

温婉接过文件夹，"谢谢。不过您不是有董事会..."

"推迟了。"祁煜简短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关于那些设计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温婉点头，突然注意到祁煜的领带夹有些歪了。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手指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抱歉，职业习惯。"温婉急忙收回手，耳根发热，"我总忍不住纠正不对称的设计。"

祁煜的表情变得柔和，"没关系。"他顿了顿，"我送你到车上。"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发现他正凝视着远处的天空，侧脸线条如雕塑般完美而冷硬。

但此刻，阳光融化了他眼中的坚冰，温婉恍惚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祁煜。

第二章隐秘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