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家的人将皖小心抱回内室,安置在床榻之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照料得细致入微,甚至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倦了,你且退下吧。”那双眼睛还泛着浅红,嗓音微哑,带着一丝刚哭过的鼻音,却硬生生撑着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戏要做足,却不能太过张扬。]
“那夫人若是有事,唤我便是。”鲁管家垂眸应声。其实从方才起,他的指尖便一直在摩挲那只过分柔软的手,直到听见逐客令,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房门合拢的瞬间,皖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神情瞬间收敛。他低头看着手腕上被揉得有些发红的地方,嫌弃地擦了擦脸颊残留的湿意。
“又是熟人局,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皖翻身下床,开始在室内探寻。这曾是他和豫的居所,总该留下些什么线索。
他在书架前徘徊,指尖掠过书脊。忽然,一本书无故滑落。
“日记?”书页上积着薄灰,显然搁置已久。皖刚翻开,一张旧照便飘然落下。
照片上,豫与皖贴得极近,两人眉眼含笑,神情亲昵,那是旁人未曾见过的温情。
“看着倒是恩爱。”皖盯着照片,心中冷笑,“可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龃龉?”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任务发布:主线任务——存活至七日后下葬;支线任务——查明庄园主亡故缘由。]
“目前有嫌疑的,冀二爷、那位养子京、身份特殊的鲁管家,还有……”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夫人,备了些点心。”门外是鲁管家的声音。
“进来。”皖瞬间端出那副金贵冷淡的姿态,眉眼间强作倦怠。
鲁管家端着一盘卖相平庸的布丁进来:“夫人,这是您以前偏爱的那位师傅新做的。”
皖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却翻了个白眼。【呵,这怕不是哪个不靠谱的闯入者吧?这玩意儿也能叫点心?还得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这能吃?】
“今日没什么胃口,撤下去吧。”
“夫人是不喜这位师傅的手艺了吗?若是如此,往后他便不必再来了。”
皖背脊一凉,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里的寒意:“没有,只是心绪不佳,暂且无食欲。”说着,他拿起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焦糖火候不足,带着涩口的焦苦,布丁本身又甜得发齁。【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糟糕的东西。】“够了,端走吧。”
鲁管家端着几乎未动的餐盘退下,临走前细心地替他掩上门,熄了灯。
房间空旷,一张大床居于正中,素白纱幔垂落,随风轻扬。
皖躺下,身下被褥带着一丝清冽的气息,不浓烈,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很快便沉入梦乡。
时值盛夏,屋内却阴冷异常。仅盖了一层薄衾,却如置身寒冬腊月,那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侵入肺腑。
睡梦中的皖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有人吗?这是何处?”周遭白雾弥漫,无论他如何呼喊,四野皆寂。
“真是活见鬼了,我不是在睡觉吗?”皖拔腿便跑,漫无目的,全凭直觉向前。
前方忽现光亮,似是一盏孤灯。灯前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等你良久,阿皖。”
那人转过身,面容温润,笑意和煦——正是白日里他在祠堂哭祭之人【豫】。
“你究竟因何亡故?”皖此刻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只想逼问出真相,速速离开这鬼地方。
可眼前之人只是定定望着他,一言不发,任由皖急得在原地打转。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陷于愤怒之中的人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涔涔,衣衫尽湿。
“方才皆是幻梦么?可为何如此真切……”
皖实在难以忍受身上黏腻的不适,也顾不得恐惧,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白衬衫,匆匆进了浴室冲洗。
再次躺回床上,却再也难以入眠。门外的管家似乎听到了动静,略显焦急地叩门询问。
“夫人,您还好吗?”
“无妨,只是做了场噩梦。”
皖惊魂未定,身体的疲惫却催着他闭上了眼。
这一觉倒是再无梦境,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寒凉。他将被子裹紧,整个人缩成一团。
月华如水,倾泻而入。那素白雾气仿佛有了灵性,试图去触碰纱幔后的人,透出的森寒之气让床上的人瑟缩不已,雾气这才缓缓退散。
不久,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幔之外,凝视着皖恬静的睡颜,一如梦中那般。
直至天际破晓,暖意重回人间,那道身影才悄然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