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归池,一念便成念。
所念皆情。
发带飘起,转过身,衣袍晃动得剧烈,只见一只玉手。
是回响。
老道挥动衣袍,身旁的铜钟晃动身形,随之而来的是涛天巨响。
仙门比武开始了,众弟正往广场赶去。沈晓念却是不急,慢步走去,与其说是在前往广场,不如说是在等人。
片刻之后,一位小童快步赶来,背上两把长剑,其中一把要长许多,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一把长剑。
他的身形极其轻快, 因此没有拖慢脚程。
这位小童名唤长明,在去年分配到沈晓念的殿中,是沈晓念的剑童。
不过十岁的样貌,在同龄人中也是个优秀的人物。
沈晓念与长明同行:“佩剑带来了?”
长明取下背后的长剑,“公子在炼器阁那把不能用,这件是重新为你练的。”这把剑通体银银蓝,由一整块玄铁打造而成,表面上刻有蝶纹,说得上华丽也说得上妖异。
沈晓念接过,拔出剑柄看了一眼,剑身上刻有淡的两字:
“倾仪”。
沈晓念轻笑:“这次比武你应该也有名额,快去吧。”
长明御剑赶往:“公子,你也要快些。”说罢,便往广场方向赶去了。
武台周边是环绕的回廊,里面围帘,桌椅,花茶,小吃,糕点,诸多摆设,可以说是奢侈。
沈晓念走上回廊,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目的不是这场比武,也不在意这场比武,所以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台上。
坐下后便与身边的人聊了起来,时不时吃口茶。
沈晓念的身边坐着的是芸止,这一回比武的名额上也有他。
芸止:“你的傀儡研究好了?”芸止笑道。
沈晓念的手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小人的模样,与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大小, 全身由白瓷打造,骨骼处透出
血肉的淡粉,身上穿着慰蓝色的袍子,眼睛里有反光,亮晶晶地如同活人一般。
这便是那只傀儡了。
沈晓念:“当然,只要注入一点仙力就好,我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仙玉能长久的维持它的活动。”
沈晓念将它支着站在桌上,就象一个孩子一样。
芸止面露赞许,不管是五官,发丝就象极了真人,甚至比真人还要多一些柔美。
芸止赞许,意要伸手去摸它:“我原本以为你独自去研究傀儡会有所阻碍,还想让先生帮你一帮,没想
到你悟性极高,先生什么的,却是多余了。”
差一点就要摸到它的发边时,这只傀儡身形一动,躲开了。
芸止惊讶,忙收回手:“它可以活动?”
沈晓念答:“是的,它的身体里我留了一丝意念,就这样,只要我不去操纵它,它就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
事。”
“神奇。”芸止淡淡道。
沈晓念与芸止交谈许久,两人在仙门中都说得上俊美的人物,举止行为皆是有礼,若是此时有人见了,都定会觉得他们是一对志同道合的至交。
一道白光从沈晓念眼中闪过,却是阳光照到剑身的光照进了他的眼中。
沈晓念急得看去,墨白如画,
一套剑招行云流漂泊,洪水拍壁,步子汹涌,可以见得,此人功底深厚,绝非常人能比。
不仅如此,此人眉目间清秀,发冠间飘飘风起舞发,样貌也是极好。
沈晓念盯着那人看了许久,直到他对面的人败下阵来。
“沈岁……沈岁?”听到声音,沈晓念急地回头:“嗯?”
他这竟才发现自己险些失了神。
芸止 知道他与之前在看着什么,只是不忍见他迷矢太久,出言提醒醒一下。
芸止笑道:“刚才那位是源初堂的大弟子覃秋玦,现在细想来,他极少在门中出面,可能是门中的大比让他不得不出来了吧。”
沈晓念想着记下来,有些被说中公事的尴尬,“原来是这样,难怪见他面生。”
回廊下匆匆得出现一个,大声嚷道:“沈晓念,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之前的几回都不见你来,怎么,改性了?。”
沈晓念看向下方,来人是柳廷,那样一副冷嘲的笑脸实在显眼。
也不知怎的,柳廷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和谁都过不去。
淡淡道:“柳廷。”
柳廷正要开口,却是脚下白光一闪将他传到了台上,柳廷满脸都是“气不过”三个字。
眼着对面的人也上场了,不得不放下沈晓念。柳廷心中似有怨,径直向对面打去。
“是你啊…… 孟黎。”
孟黎一听他这语气便知他在谁那里受了气,便不与他说话,专心与他对打。
柳廷不敌,逐渐败下阵来,只见孟黎抬手,孟黎神色淡然,衣袂随风轻扬。举手投足间尽显仙风道骨。他指尖棋局暗藏玄机,脚下八卦隐现灵光,一招一式皆和天道,沉稳如渊,深不可测。
二人交锋百余合,剑气纵横,灵光交错。柳廷渐露疲态。招式以显滞涩,而孟黎却仍气定神闲,如闲庭信步。
倏忽间,孟黎抬袖一挥,天地灵压骤凝!柳廷头顶风云翻涌,一枚璀璨光球凭空浮现,如星辰坠世,轰然砸落。刹那间,灵气肆虐,白光吞没四野,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茫茫,再难窥见其中景象。
待光华渐散,唯闻几声低咳传来。柳廷单膝跪地,长剑深深刺入青石,虎口震裂,鲜血顺剑锋滴落。胜负已分。
孟黎翩然落地,衣不染尘,袖带清风,仿若方才不过随手拂去一片落叶。他微微颔首,嗓音清冷如泉:“承让。”
这一回合,沈晓念也在看着,他面上平静,看不出表情。
一旁的芸止问他:“柳廷此人你怎么看?”
沈晓念微笑,回道:“顽童心性。”
芸止笑了,又问:“孟黎呢?”
沈晓念:“若是得孟家真传,必定是一代天之骄子。”
忽地,又是一道白光朝沈晓念去了,紧接着的是一声:“沈晓念!你说我什么?”
沈晓念在这光束过来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不是柳廷又能是谁。
只见沈晓念一抬手,桌上傀儡起身一跃,一瞬间傀儡将其挡在手掌前,一拳打去,那股白光瞬间爆开。
一瞬间,东、西、南、北廊的人齐齐看向东廊这边。
又是一人朝这边赶来,急道:“公子!”
傀儡被沈晓念召回抱在手中,长明见他家公子无事,转身朝柳廷喝道:“柳廷!你想干什么!”
芸止向他招手,说没事,沈晓念站起身。”
柳廷的脸色极差,之前就受了伤,再者,他脾性易燥,道心不稳。
气道:“关你—屁事!”
只留下一背影向西廊去了。
可其他的人却不这么觉得。他们只觉得。柳廷这副样子实在滑稽,有柳廷的地方总能找到乐子。
沈晓念,看向柳廷的背影,心道:真是——烦人得很。
长明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公子!那柳廷三番两次针对您,言语刻薄,行事刁难,却连个由头都不肯给——简直欺人太甚!”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字字愤懑,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而起。
沈晓念:“我回去了。”说罢,朝一边走去。
不想理睬这无关紧要的因果,免得因为她他一人使自己也变了脾性。
芸止就在一旁,只无奈叹气。
长明在回廊下跟着,沈晓念却说道:“你回去吧。”
长明只好站住,他心中自然也有不平,可是这不是他可以插手的。
仙门有严格的等级分别,柳廷的身份比他高出一头,管不了他。
芸止向后靠去,身后走过一人,“芸景,这就是他的因果,你帮不了他。”
芸止看向来人:“他是我看着长大的,缠在他身上的因果比常人多上数倍,只能以一句‘天命如此’就草草了结,对他来说太不公了,薛弦,我真的一点都帮不了他?”
薛弦微怒:“你如此在意过他的因果,你可曾想过你自己的!‘天命如此’,再适合不过!”
芸止:“……”
芸止沉默许久,仰头,强忍着把心头的堵塞吞下。
“你坐吧……”他轻声道,嗓音像被风揉碎的梅香,低而淡。
薛弦默然,拂衣坐在窗畔——那是沈晓念之前的位置。两张檀木小案并排而列,共倚一间。
比武又开始了。
——
“先生可在?”沈小念站在门外抱着那只傀儡一起。
门内出声:“进。”
门内坐着一名老道,便是芸止口中的先生。
芸止说以他的悟性还用不着问先生,结果他自己来了。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缕残阳被云翳吞没,窗外的老梅在风中轻颤,暗香浮动。
先生静立案前,衣袍被穿堂风微微掀起,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而在他身侧,一道黑影如墨色晕染般静默而坐——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宽大的袖口垂落,衬得裸露的指尖与面容愈发苍白,仿佛久不见天日的寒玉。
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剑身无光,却隐隐透出一股冷冽煞气,与满室暖色的暮光格格不入。
他不动不语,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唯有窗边风铃轻晃时,那苍白指尖才微微一颤,像是被惊动的夜鸦。
芸止的目光掠过他,又很快垂下眼睫:是他……
先生身边的人正是覃秋玦。
沈晓念与先生对立坐下,见覃秋玦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问先生道:“先生,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灵气的存在,我想把它用在我的傀儡上。”
沈晓念把傀儡放在桌上。
可以见得,沈小念对这只傀儡十分上心,有意要把他打造得完美。
先生拿起傀儡:“有的,此类物质属源石一类的晶石,在仙京盛产,现在的化,在朔天阁主手上也许会有一些,名唤源晶。”
先生递给覃秋玦:“覃川,你看看。”
覃秋玦接过,大致看过一眼,对沈晓念说:“这俱傀儡做工极好,若是将源晶放入体内,恐损坏傀儡本体,况且体内有你的一丝神念在内。”
又道“可以将源晶做成饰品,挂在他身上设一个阵法吸收,也可以有一样的效果。”
覃秋玦将傀儡还给沈晓念。
沈晓念面露难色,虽然找源晶一事便有些麻烦,朔天阁主,在听书时听先生提起过。
是仙门中的一方强者,所在的朔天阁主持以物易物,要么帮阁主做事,以事易物。
这并不难。
真正让他苦恼的是,他不会阵法。
沈晓念不会阵法似乎就是天生的一样,每每遇上阵法胸口便会一阵刺痛,脑中一片空白,这样下来,沈晓念一直都学不会阵法,也学不了。
沈晓念:“可会阵法?”这是问覃秋玦的。
覃秋决:“会。”
沈晓念起身,脸上有喜悦之色:“那改天我去找你,你与先生有事要说,我就先走了。”
说完,向先生拱手,离开了。
沈晓念离开后许久,覃秋玦开口:“先生,仙门之中当真没有禁制?”
在比武之后,覃秋玦提前离场来到先生居所,他对阵法之术研究深沉迷,想着是否有主杀伐的禁制,书阁中自然没有,不然也不会来找先生。
“没有。”先生道:“不过,老宅说不定还有一些藏书,只是老宅不对弟子开放,要去请示。”
覃秋玦抓住机会,拱手:“请先生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