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庇护所的人,冲进了异兽群。
他们没有阵型。
没有统一的武器。
有人拿着铁棍。
有人拿着菜刀。
有人甚至只拿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但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冲。
朝着异兽群。
朝着那面旗。
旗上写着——
"第七。"
纪雅站在围墙上,看着他们。
她的眼泪,还在脸上。
但她的声音,很稳。
"所有人,配合他们。"
通讯器里,传来凌的声音。
"收到。"
沈溪的声音。
"收到。"
雷鸣的声音。
"收到。"
唐燃的声音。
"……收到。"
纪雅松开通讯器。
她看着东边的战场。
第七庇护所的人,和凌、沈溪汇合了。
他们站在一起。
面对着异兽群。
"不要后退!"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荒原上响起。
他是第七庇护所的人。
纪雅不认识他。
但他的声音,很洪亮。
"退一步,我们的家就没了!"
没有人退。
异兽群,冲了过来。
第一排,倒下了。
有异兽。
也有人。
但后面的人,踩着倒下的人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凌站在最前面。
她的刀,已经卷刃了。
但她没有停。
沈溪站在她身后。
水柱,一道接一道地射出。
把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异兽,冲开。
"凌,左边!"
凌侧身。
一只异兽,从她左边扑过来。
她一刀,砍在异兽的脖子上。
异兽倒下了。
"谢了。"
"别谢,"沈溪说,"右边!"
凌转身。
又一刀。
"谢了。"
"说了别谢——"
"谢了。"
沈溪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不客气。"
……
北边。
火圈,合拢了。
唐燃把东边的火,引到了北边。
两道火墙,连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个半圆。
把庇护所,围在了中间。
腐鬣兽,被挡在了火圈外面。
它们嘶吼着。
但冲不过来。
雷鸣站在围墙上,看着它们。
他的手臂,已经麻了。
"唐燃。"
"嗯?"
"火圈,能撑多久?"
唐燃站在另一边围墙上。
她的脸色,很白。
火系异能,消耗太大了。
"十分钟,"她说,"最多。"
"十分钟之后呢?"
唐燃没有回答。
她看着火圈外面的腐鬣兽。
它们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一颗颗暗红色的星星。
"十分钟之后,"唐燃说,"它们会冲过来。"
雷鸣看着她。
"你有办法?"
唐燃笑了。
"没有。"
雷鸣也笑了。
"那——"
"嗯?"
"——那就打到最后一刻。"
唐燃看着他。
"你不怕?"
雷鸣想了想。
"怕。"
"我也是。"
"那——"
"——怕也得打。"
唐燃笑了。
"你越来越像队长了。"
"客观评价——"
"嗯?"
"——这句话,你从哪学的?"
雷鸣别过头。
"……凌。"
唐燃的笑容,更大了。
"她教你的?"
"嗯。"
"还教了什么?"
雷鸣想了想。
"——别废话,打。"
唐燃看着他。
"那——"
"嗯?"
"——别废话,打。"
雷鸣伸出手。
更多的电弧,从他的手臂上涌出。
朝着火圈外面的腐鬣兽,劈了过去。
轰——
……
东边。
异兽群,还在冲。
第七庇护所的人,伤亡越来越大。
但没有人退。
他们站在一起。
像一堵墙。
纪雅站在围墙上,看着他们。
"凌。"
"嗯。"
"异兽群,还有多少?"
凌闭上眼睛。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一万五。"
纪雅的脸色,变了。
"还在增加?"
"不,"凌说,"在减少。"
纪雅看着她。
"什么意思?"
"后面的,不来了,"凌说,"它们在退。"
纪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凌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黑暗。
很久。
然后,她说:
"——天亮了。"
纪雅转过头。
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异兽怕光?"
日安来了。
"不是怕光,"日安说,"是怕太阳。"
"什么意思?"
"它们是夜行性的,"日安说,"太阳出来之后,它们会回到巢穴。"
纪雅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日安说,"再撑——"
她看了一眼天色。
"——二十分钟。"
纪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按下通讯器。
"所有人,注意。"
她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
"再撑二十分钟。太阳出来之后,异兽会退。"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二十分钟?"
"我们能撑住!"
"听到没有?二十分钟!"
"杀!"
纪雅松开通讯器。
她看着东边的战场。
第七庇护所的人,听到了她的话。
他们的眼神,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希望。
"二十分钟!"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了吗?二十分钟!"
"撑住!"
"撑住!"
"撑住!"
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了一片。
像潮水。
像雷鸣。
像——
一面旗。
在风中,猎猎作响。
……
二十分钟。
很长。
也很短。
范书媛的刃,断了。
她捡起一根铁棍,继续打。
沈溪的水,用完了。
她用拳头,继续打。
唐燃的火,灭了。
她站在围墙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异兽群,扔了一块烧着的木头。
雷鸣的电弧,消失了。
他从围墙上跳下来,捡起一根铁棍,站在唐燃前面。
"你——"
"别说话,"雷鸣说,"省点力气。"
唐燃看着他。
"你保护我?"
"嗯。"
"为什么?"
雷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面的异兽。
"——因为你说,不信你,信谁。"
唐燃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
……
东边的天际线上。
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变成了金色。
太阳,要出来了。
异兽群,开始躁动。
它们的动作,变慢了。
它们的嘶吼声,变小了。
它们开始后退。
一只。
两只。
三只——
然后,是十只。
一百只。
一千只——
像潮水退去。
异兽群,朝着荒原深处,退去。
第七庇护所的人,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异兽群远去。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洒在凌的身上。
洒在沈溪的身上。
洒在唐燃的身上。
洒在雷鸣的身上。
洒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身上。
纪雅站在围墙上。
日安站在她旁边。
"结束了。"
"嗯。"
"我们守住了。"
"嗯。"
纪雅看着她。
"你答应我的。"
日安转过头。
"什么?"
"——不要丢下我。"
日安看着她。
"我做到了。"
纪雅笑了。
"嗯。"
"你也做到了。"
日安看着她。
"嗯。"
"那——"
"嗯?"
"——我们,回家吧。"
日安伸出手。
握住了纪雅的手。
"好。"
……
庇护所里。
纪舟站在通道口。
他看着围墙外面。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异兽群,已经消失在了荒原深处。
他转过身。
看着庇护所里的人。
老人。
孩子。
女人。
男人。
他们看着他。
"纪舟——"
"结束了,"纪舟说,"我们守住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哭声。
笑声。
喊声。
汇成了一片。
纪舟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擦。
他只是看着围墙外面。
看着太阳。
看着那面旗。
"第七。"
他轻声说。
"——第七庇护所。"
……
那天早上。
第七庇护所,守住了。
没有一个人,被异兽杀死。
——除了那些,冲出去的人。
他们躺在荒原上。
有的,还在呼吸。
有的,已经没有了。
纪雅站在围墙外面。
看着那些人。
日安站在她旁边。
"他们——"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纪雅说,"他们选择了出来。"
日安看着她。
"你怪他们吗?"
纪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
"为什么?"
纪雅看着那面旗。
旗,插在荒原上。
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是第七庇护所的人。"
日安握住了她的手。
"那——"
"嗯?"
"——我们,把他们带回家。"
纪雅看着她。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带回家。"
……
那天。
第七庇护所的人,把那些冲出去的人,一个一个,抬了回来。
有的,活着。
有的,死了。
但他们,都回来了。
回到了第七庇护所。
回到了他们的家。
纪雅站在庇护所门口。
看着那些人,被抬进来。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日安站在她旁边。
"纪雅。"
"嗯。"
"你哭了。"
"嗯。"
"为什么?"
纪雅看着她。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回家了。"
日安伸出手,擦了擦纪雅脸上的眼泪。
"嗯,"她说,"回家了。"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
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太阳,照在第七庇护所的围墙上。
很暖。
很亮。
像一面旗。
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