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铁棺的余烬

地下掩体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混合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昏暗的应急灯下，119宿舍变成了临时急救室。

“郝静！快！周伟的腿被钢筋贯穿了，先止血！”纪雅嘶哑的吼声打破了死寂。周伟躺在简易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额发。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郝静用颤抖的手将带血的钢筋从他的小腿中拔出。“啊——！”周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随即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柜上，“妈的……就差一点……如果我当时能再快一点拉住安安……”

“闭嘴，省点力气吧。”孟绮奕冷冷地打断她，手里紧紧攥着沾满鲜血的纱布。她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恐惧，“你现在要是失血过多死了，安安醒来岂不是更自责？”

角落里，王小爱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平日里最胆小，此刻更是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小爱，别怕。”范书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给她一点安慰，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我们……我们真的还能救回安安吗？”

“必须能。”纪雅一边给李佟娜包扎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边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骨折了，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可是……她现在那个样子……”王依玥捂着肋骨，靠在墙边，声音哽咽，“她刚才……她是真的想杀了我们啊。”

“那不是安安！”郝静猛地抬起头，眼镜片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眼神却异常锐利，“那是‘幽灵’！是那个怪物在控制她的身体！安安还在里面，我能感觉到，刚才她在最后一刻停手了，她在挣扎！”

“挣扎？”一直沉默的凌突然开口。他靠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眼神晦暗不明，“也许吧。但你们要明白，现在的她，是一头拥有我们所有记忆的怪物。她记得我们的弱点，记得我们的习惯，甚至记得如何最快地杀死我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就在这时，掩体上方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滋啦——滋啦——”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它……它找过来了？”王小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可能！隔离门是钛合金的，她怎么可能……”周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郝静按了回去。

“安静！”纪雅厉声喝道，右手迅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尽管她的左手还在剧痛中颤抖。抓挠声停了。紧接着，通风口的栅栏猛地被一股巨力掀飞，重重砸在地上。黑暗中，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缓缓亮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掩体内的众人。

日安——或者说那个怪物，正倒挂在通风管道口，四肢扭曲地支撑着身体。她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安……安安？”范书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向后缩去。

怪物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名字。随后，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从管道口扑了下来！“散开！！”纪雅大吼一声，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怪物的肩膀和胸口，却只溅起几朵血花，根本无法阻挡她的攻势。“周伟！孟绮奕！侧翼牵制！其他人带伤员撤退！”纪雅一边射击一边指挥，同时猛地扑向离得最近的王小爱，将她护在身下。

“吼！”怪物一爪挥空，狠狠拍在旁边的金属柜上，直接将厚重的铁柜拍成了一个废铁团。“来啊！冲我来！”周伟拖着伤腿，怒吼着举起手中的消防斧，狠狠劈向怪物的后背。“铛！”火花四溅，消防斧被怪物的骨刺弹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周伟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没用的……常规武器伤不了她……”凌冷冷地说道，身形却如鬼魅般闪动，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怪物的眼睛。怪物反应极快，猛地偏头躲过，反手一肘砸在凌的胸口。凌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凌！”范书媛惊呼。

“快走！去控制室！那里有备用声波发射器！”郝静大喊着，一把拉起地上的王小爱和范书媛，推着她们往掩体深处的通道跑去。“你们先走！我断后！”纪雅红着眼眶，挡在众人身前，手中的枪已经打空了子弹，她干脆拔出匕首，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怪物。

“纪雅姐……”王依玥哭着想要冲回来，却被郝静死死拽住。“别让她白牺牲！走啊！”郝静吼道。怪物日安看着挡在身前的纪雅，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缓缓抬起利爪，却在即将触碰到纪雅喉咙的瞬间，再次停住了。

“纪……雅……跑……”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体内疯狂厮杀。“安安……”纪雅看着那双在灰白与黑色之间不断切换的眼睛，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快跑……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转身，一头撞碎了掩体的混凝土墙壁，冲入了外面的废墟之中。“快走！趁现在！”纪雅嘶吼着，推着众人冲进通往控制室的通道。身后，传来怪物疯狂的咆哮声，以及基地结构崩塌的巨响。铁棺，正在崩塌。而她们，必须在废墟彻底掩埋一切之前，找到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