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褪去后的校园浸在墨色里,天台的铁架床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杨博文垂眸盯着帆布鞋尖,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左奇函起伏的手腕。吉他弦震颤的余韵里,远处宿舍区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惊得左奇函的手指重重按在高音弦上,尖锐的声响刺破寂静。
"看够了?"左奇函把吉他甩到一旁,金属弦与床沿碰撞出冷硬的脆响。他摸出烟盒,却在抽出半截烟时顿住——杨博文那句"抽烟对嗓子不好"像根刺扎在记忆里,最终他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杨博文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拨片,指尖触到边缘的齿痕:"你扫弦时无名指总按不实三品。"话音未落,左奇函已经欺身过来,后背抵着锈迹斑斑的消防箱,少年身上混着雪松皂香的气息将他笼罩。
"转校生很懂?"左奇函的耳钉擦过他发烫的耳垂,"要不要教教我怎么当歌手?"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蛊惑,却在瞥见杨博文眼底的认真时,莫名地泄了气。
就在这时,天台铁门突然被撞开,张桂源抱着鼓棒冲进来:"老大!器材室钥匙找到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我是不是来早了?"
左奇函猛地后退半步,抓起吉他背带甩在肩上:"明天中午,器材室。"临走前他又回头补上一句,"敢迟到就把你锁进去喂老鼠。"
次日午休,杨博文推开器材室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着松香扑面而来。左奇函正蹲在角落调试效果器,见他进来,随手抛来本破旧的吉他谱:"C大调音阶,弹十遍。"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张演唱会门票存根,边缘被摩挲得发毛。纸页上,还有几行被水痕晕染的字迹,隐隐约约能辨认出“爸爸,等我拿奖给你听”。
手指按上冰凉的琴弦时,杨博文才发现谱子边角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有些字迹被反复涂改,墨迹晕染成深色的团块。他刚弹出第一个音,左奇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手腕放松!你这是弹棉花还是弹吉他?"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杨博文感觉后颈泛起薄汗。
练习持续到下午第一节课铃响,杨博文的指尖已经磨出细密的血珠。左奇函扔来管创可贴,自己却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倚在窗边:"明天教你扫弦节奏型,要是还像敲木鱼......"他故意拖长尾音,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器材室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杨博文渐渐发现,左奇函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对音乐近乎偏执的认真。有次暴雨突至,左奇函冒雨冲回教室取谱子,回来时头发滴着水,却小心翼翼把谱纸捂在怀里:"这是我写的第一首原创。"谱子上,稚嫩的歌词记录着少年对父亲的承诺与思念。
这天傍晚,杨博文在谱架上发现张揉皱的报名表,"校园歌手大赛"几个字被红笔划得凌乱。左奇函突然从背后出现,一把抢过报名表塞进抽屉:"看什么看?"但他耳尖的红晕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为什么不参加?"杨博文转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在天台唱的《平凡之路》,比原唱更......"
"闭嘴!"左奇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根本不知道......"他突然攥紧拳头砸向墙面,石膏灰簌簌掉落。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去年决赛那天,我爸出了车祸。从那以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悔恨,"我在医院守了整整三个月,比赛结束的时候,他还没醒过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碰那些关于比赛的东西......"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金色的条纹。杨博文轻轻抽出被压在琴箱下的报名表,抚平褶皱:"这次我给你当伴奏。"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得先把烟戒了。"
左奇函盯着少年认真的眉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高年级学生闯了进来。领头的男生扫了眼桌上的报名表,嗤笑道:"左奇函,还想参加比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爸现在还躺在医院,说不定......"
左奇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杨博文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嘴巴放干净点!"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张桂源带着几个同学及时赶到,将闹事者赶了出去。
夜晚的校园陷入寂静,左奇函独自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在半空。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背上,勾勒出孤寂的轮廓。杨博文默默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瓶冰镇汽水:"其实我学吉他,是因为小时候我爸总说我没耐心。"他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轻柔,"后来他生病了,我就想弹首完整的曲子给他听,可惜......"
左奇函猛地转头,看到杨博文眼底同样的伤痛,喉间泛起酸涩。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露水打湿衣角。最后,左奇函低声说:"明天开始,教我弹你写的那首曲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晨光熹微时,器材室的灯就亮了。杨博文手把手教左奇函按弦的指法,纠正他唱歌时的气息。左奇函戒烟的过程并不顺利,每当烟瘾上来,他就疯狂地拨动琴弦,把所有的烦躁都化作激昂的旋律。张桂源带着乐队成员也加入进来,帮他们编配和声,调试灯光。
然而,就在比赛前一周,左奇函的父亲病情突然恶化。那天傍晚,左奇函接到医院电话后,脸色苍白地冲出教室。杨博文追出去时,只看到他遗落在走廊的吉他谱。
深夜,杨博文抱着吉他来到医院。在病房外,他听到左奇函压抑的哭声:"爸,我真的很想唱给你听......"推开门,左奇函红着眼眶,握着父亲的手。杨博文轻轻坐下,开始弹奏他们练习的曲子。温柔的旋律在病房里流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与琴声交织,左奇函慢慢跟着哼唱起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定。
那一夜,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而这场不期而至的波折,也让两人更加坚定了要在舞台上完成这场表演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左奇函一边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一边坚持排练。杨博文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左奇函的父亲,有时带着吉他,在病床前弹奏舒缓的曲子。左父虽然仍昏迷不醒,但监测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在逐渐平稳。
张桂源和乐队成员也没闲着,他们不仅在课余时间帮忙布置舞台,还四处收集观众们对左奇函的祝福。他们把这些祝福写在彩色卡片上,贴满了器材室的墙壁,每当左奇函感到疲惫时,看到这些卡片,眼中就会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比赛前夜,左奇函在医院陪了父亲整整一夜。凌晨时分,他轻轻握住父亲的手说:“爸,明天我要去比赛了,你一定要等我拿奖回来。”这时,他惊讶地发现父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学校礼堂座无虚席。当左奇函和杨博文抱着吉他走上舞台时,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张桂源和乐队在后台紧张地准备着,他们知道这场演出不仅是为了比赛,更是为了一个少年对父亲的承诺。
舞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望向观众席的方向。虽然父亲没能亲临现场,但他知道,父亲一定在某个地方听着他的歌声。随着杨博文的吉他声响起,左奇函开始演唱那首饱含着思念与希望的原创歌曲,他的声音清澈而坚定,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情感。
演唱结束,全场寂静片刻,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左奇函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知道,这场比赛,他已经赢得了比奖杯更珍贵的东西。
比赛结果公布前,左奇函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他紧张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医生激动的声音:“左奇函,你父亲醒了!”泪水瞬间模糊了左奇函的双眼,他转身看向杨博文,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喜悦与感动。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左奇函和杨博文快步走出礼堂,向着医院的方向奔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这段因音乐而交织的青春,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