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惊澜

深紫色的霓虹在酒吧雾面玻璃上晕染成流动的晚霞，将张泽禹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他歪靠在真皮卡座里，威士忌酒杯在指间轻轻摇晃，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头顶旋转的镭射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卡座里弥漫着香烟与香水混合的气息，骰子清脆的碰撞声混着低音炮的震颤，将夜的暧昧推至顶点。

"张泽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染着银色挑染的朋友举着骰子起哄，镶满水钻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烁。

"老规矩，冒险！"张泽禹仰头饮尽杯中酒，冰块滑过唇角留下一丝凉意。他修长的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喉结滚动时，锁骨处隐约露出的玫瑰纹身若隐若现。当灯光扫过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他的目光突然定在远处吧台——那个总带着疏离气场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他们，黑色西装裹着挺拔的肩线，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去亲全场最帅的人！"朋友们的哄笑炸开，几个女生甚至吹起口哨。张泽禹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酒精上头的冲动与心底蛰伏的情愫交织，他起身时带翻了小桌，冰块与玻璃碎裂的声响清脆刺耳，却没能惊动沉浸在威士忌里的张极。

踩着满地碎冰，张泽禹缓步靠近。当带着薄荷味的呼吸拂过张极耳畔时，男人猛地转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张泽禹的指尖还停在他肩头，能清晰感受到西装下紧绷的肌肉。"借过。"他笑得肆意，眼尾微微上挑，却在转身时被张极铁钳般的手攥住手腕。

"这么急着去哪？"张极的声音裹着威士忌的醇厚，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蛊惑。他松开领口的珍珠母贝袖扣，露出的腕骨上有道淡色疤痕，此刻正随着攥紧的力道微微凸起。张泽禹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突然想起真心话大冒险刚开场时的对话。

"你真的喜欢张极？"朋友调笑着追问，将一杯龙舌兰推到他面前。

"不过是场游戏。"他晃着酒杯，冰块撞出清脆的声响，"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总得找点乐子。"那时的语气轻佻得仿佛能将真心碾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刻意制造的偶遇，每次深夜分享的心事，都在不知不觉中撕开了伪装的裂缝。

此刻，张极的质问像重锤砸在心头："游戏？所以这段时间的靠近，都是假的？"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张泽禹腕间的脉搏，感受着那急促跳动的节奏。

卡座方向传来朋友们的调笑："张泽禹，亲到帅哥没？"这句戏谑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将最后一层遮羞布割碎。张极的手骤然收紧，松开时在张泽禹腕间留下青白的痕迹。他扯松领带的动作带着隐忍的怒意，转身时带翻了吧台上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大理石台面蜿蜒成河，倒映着扭曲的霓虹。

"原来如此。"张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他抓起西装外套甩在肩上，大步走向旋转门，黑色皮鞋踏过满地碎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张泽禹僵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夜风卷着细雨灌进酒吧，吹冷了他发烫的脸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邓佳鑫发来的消息："你和张极怎么回事？他黑着脸从酒吧出来，连外套都没穿。"配图是张极站在街边拦车的画面，雨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跌坐在卡座里，抓起酒瓶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比不上心口的钝痛。真心话大冒险的问题再次回响在耳边，当时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向自己。那些藏在玩笑背后的真心，那些欲言又止的情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地狼藉。

"不过是场游戏......"他对着空荡的吧台喃喃自语，才发现原来这场玩笑，早已让自己深陷其中。而那个转身离去的身影，带着他未曾说出口的真心，消失在雨夜的霓虹里。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酒吧里的喧嚣如常，舞池中男女随着电子音乐扭动腰肢，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张泽禹想追出去，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旋转门外，雨水冲刷着满地水洼，倒映着破碎的霓虹，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他摸出手机，看着与张极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三天前——"明天有空吗？新开的美术馆有莫奈特展。"对话框里的输入框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