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之澜

蝉鸣裹挟着三十七度的热浪在柏油路上蒸腾，张泽禹冲出料理店时后背的T恤已洇出深色汗渍。他倚着斑驳的砖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通讯录停在"人间八卦雷达·邓佳鑫"的备注上。电话刚接通，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佳鑫！我跟你说，今天可太劲爆了！"

电话那头传来薯片的脆响，邓佳鑫含混不清地应着："怎么？美术馆又有新展？"

"比那刺激十倍！"张泽禹警惕地张望四周，"穆祉丞今天吃饭时撞见那个机车男了！就是昨天在美术馆飙车的张峻豪！你没看见他俩对视时的眼神，噼里啪啦全是火花！"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穆祉丞泛红的耳尖，以及张峻豪倚着吧台时若有若无的笑意，连张峻豪锁骨处新添的创可贴都没落下。

邓佳鑫"嚯"地坐直身子，薯片袋发出窸窣声响："哇，这么说他们俩有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打不相识？"

"我看悬。"张泽禹咂咂嘴，鞋尖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石子，"那小子看着就不好惹，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他想起张峻豪摘下墨镜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突然压低声音，"对了，这事你可别告诉别人啊！要是传出去，小穆得尴尬死。"

挂断电话的瞬间，邓佳鑫还沉浸在八卦的兴奋中，冷不防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抬头望去，左航正单手插兜，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坏笑："哟，什么事这么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了。"

"没什么没什么！"邓佳鑫慌忙后退半步，手机在掌心攥出细密的汗。他转身想走，却被左航长臂一拦，痞气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别呀，咱俩什么关系，有好事可不能瞒着我。"

在左航连番的"糖衣炮弹"攻击下，邓佳鑫防线彻底失守。他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踮脚凑到左航耳边，把穆祉丞和张峻豪的故事和盘托出。左航听完，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储物柜："原来是这样，有意思。"他摩挲着下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看得邓佳鑫心里直发毛。

次日午休时分，休息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左航倚在饮水机旁，修长的手指转着咖啡勺，目光扫过埋头刷手机的同事们，突然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公司有人谈恋爱哦。"

正往嘴里塞饭团的邓佳鑫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他抬头看见左航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地拼命给对方使眼色。

左航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搅动着咖啡："就是那个钢琴小王子穆祉丞，和骑重型机车的张峻豪，他俩最近走得挺近啊。"

休息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放下筷子追问细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发消息，还有人小声嘀咕"这组合也太反差了"。邓佳鑫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抓起桌上的纸巾团就朝左航砸去，却被对方轻巧躲过。

这一幕正巧被路过的张极撞见。他站在休息室门口，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镜片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左航玩味的笑脸上。作为公司高管，他自然知道弟弟张峻豪桀骜不驯的性子，此刻听到这些传闻，眉心不自觉地拧成川字。

暮色渐浓时，张极推开张峻豪房间的门。昏暗的光线里，少年戴着耳机窝在电竞椅上，屏幕蓝光映得侧脸棱角分明。音响里流淌出激昂的钢琴曲，正是穆祉丞专辑里的《月光变奏曲》。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钢琴家走得很近？"张极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

张峻豪猛地摘下耳机，金属耳麦撞击椅背发出清脆声响："你怎么知道？"他警惕地坐直身子，后颈的纹身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张极将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满是同事群里关于"钢琴家与机车少年"的讨论截图。他倚着书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只是提醒你，别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不用你管！"张峻豪别过头去，抓起耳机重新戴上，音量键被按到最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冲破耳膜。

与此同时，办公区走廊里，邓佳鑫追着左航满公司跑。他抄起文件夹作势要打，气得脸颊通红："左航！你给我站住！我明明让你别说！"

左航灵活地穿梭在工位间，时不时回头做个鬼脸："我这不是觉得好玩嘛！"他突然停在消防通道门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他们俩挺配的。一个指尖流淌月光，一个引擎撕裂黑夜，多浪漫。"

邓佳鑫一愣，手中的文件夹无力地垂下。远处传来电梯开合的提示音，裹挟着晚风的蝉鸣从窗口涌入。他望着左航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场由一个意外相遇引发的涟漪，早已在不经意间荡开，将所有人卷入了命运的漩涡。

夕阳的余晖为写字楼镀上金边时，张峻豪骑着机车呼啸而过。引擎轰鸣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也吹散了天际最后一抹晚霞。而在某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张极望着电脑屏幕上穆祉丞的演出海报，若有所思地转动着钢笔。生活的齿轮仍在继续转动，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涟漪将在何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