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钟情的手机突然炸响。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抓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钱村长"三个字,来电时间显示已持续呼叫了六次。
"钟大仙!救命啊!"电话刚接通,钱村长嘶哑的吼声就冲了出来,"赵老汉中邪了!满嘴胡话,四个人都按不住!您快来看看吧!"
钟情瞬间清醒。窗外,一轮血月挂在光秃秃的槐树枝头,给整个院子泼上一层暗红色的光。她瞥见胡三太爷的画像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光,画中老者的眼睛似乎正紧紧盯着她。
"我马上到。"她简短回答,迅速套上衣服。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绣着八卦图的小布袋,她把几样东西塞进去:一包香灰、三根红绳、一个小铜铃,还有昨晚那张诡异的结婚照。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糯米和那串五帝钱。
院门外,夜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钟情裹紧外套,快步向赵家走去。靠山屯的夜静得可怕,连声狗叫都没有,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土路上回响。
远远就看见赵家灯火通明,院子里挤满了人。见她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像风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扫把星来了..."
"...就是她招来的..."
"...跟她奶奶一样邪性..."
钟情假装没听见,径直走进堂屋。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赵老汉被五花大绑在太师椅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双眼翻白,嘴角吐着白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有人正掐着他的脖子。更骇人的是,他的双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就像...就像他儿子赵有才死时的样子。
四个壮汉按着他的四肢,却仍被他挣扎得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打翻的香炉和撕碎的黄符——显然已经有人尝试过"驱邪",但失败了。
"钟大仙!"钱村长满头大汗地迎上来,"您快给看看吧!老汉半夜突然尖叫着跑出来,说井里有女人找他索命,然后就...就这样了!"
钟情没急着上前。她站在门口,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屋内的"气"。普通人看不见,但她能清晰感知到——整个屋子弥漫着黑雾般的怨气,像无数条毒蛇从地面、墙壁、房梁上垂下来,缠绕在每个人身上。而赵老汉身上的黑气最浓,几乎把他裹成了一个茧。
墙角,一个白影静静站着。王翠兰。
她的长发滴着水,白衣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双腿扭曲变形。与上次不同,这次她能清晰看见王翠兰的脸——惨白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你来了。"王翠兰的声音直接在钟情脑海中响起,像指甲刮擦玻璃,"来看他们怎么死。"
钟情睁开眼,假装没看见王翠兰,走向赵老汉。她从小布袋里抓出一把香灰,轻轻吹向赵老汉的脸。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见汝真形!"
香灰在空中形成一道奇异的轨迹,落在赵老汉脸上后,他突然停止了挣扎,直勾勾地盯着钟情身后,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她...她来了!就在你后面!"赵老汉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尖细的女声,"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啊!"
他的惨叫让屋里所有人汗毛倒竖。钟情回头,看见王翠兰已经飘到赵老汉面前,腐烂的手指正掐着他的脖子。普通人看不见王翠兰,只能看到赵老汉的脖子凭空出现青紫的指痕。
"王翠兰!"钟情厉声喝道,"阳间事阳间了,阴间事阴间断!你已取赵有才性命,为何还要折磨老人?"
屋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钟情对着空气说话。钱村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不停颤抖。
王翠兰缓缓转头,黑洞般的眼睛盯着钟情:"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二十年!我在那口井里泡了二十年!骨头都被泡软了!他们全家都是凶手!"
随着她的尖叫,屋里的温度骤降,窗户上结了一层霜花。赵老汉开始剧烈抽搐,嘴里吐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出腐臭味。
钟情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她掏出小铜铃,轻轻摇动,同时低声念咒:"铃声渡魂,黄泉开路,恩怨分明,各归其所..."
王翠兰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似乎被铃声影响。钟情趁机从布袋里取出红绳,迅速在赵老汉手腕上系了个特殊的结——这是"锁魂扣",能暂时阻隔怨气的侵袭。
"今晚到此为止。"她对王翠兰说,"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查清真相,还你公道。如果你现在杀了他,就永远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王翠兰歪着头考虑了一会儿,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却诡异地没有留下水迹。"三天。"她最终说,"三天后,我要全村人都知道赵家做了什么。"
说完,她的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化为一缕黑烟,从门缝钻了出去。与此同时,赵老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昏死过去。
屋里的温度慢慢回升。钱村长壮着胆子凑过来:"结、结束了?"
"暂时。"钟情收起法器,"赵老汉需要送医院,他的腿..."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赵老汉的腿和赵有才一样,已经废了。
离开赵家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钟情精疲力尽地往家走,却在拐角处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
"钟、钟大仙?"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与靠山屯格格不入,"我能跟您谈谈吗?关于...关于我妈妈。"
钟情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你是?"
"我叫张浩,沈阳师范大学的学生。"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我妈妈五年前失踪了,但昨晚...她给我托梦了。"
钟情注意到他的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更令她警觉的是,张浩的肩上趴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形状像个没有头的女人。
"去我家说吧。"她叹了口气,"顺便给你驱驱阴气。"
回到家,钟情先给胡三太爷上了三炷新香,然后给张浩泡了杯符水——真正的符咒烧化在水里,能暂时驱散缠身的阴气。
"说说你的梦。"她在张浩对面坐下。
张浩捧着杯子,手指不停颤抖:"梦里我站在家门口,就是屯西头老张家。妈妈从地里钻出来,脖子以上...什么都没有。"他咽了口唾沫,"她用手在地上写字:'儿子,我在门口水泥地下,头在灶台后第三块砖里'。"
钟情眯起眼睛:"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怎么失踪的?"
"李桂芳。五年前我爸说她跟人跑了,但我从来不信。"张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爸脾气不好,经常打她...最后一次我放假回家,看见她半边脸都是肿的。"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查了一圈,说没证据,就定性为离家出走。"张浩突然抓住钟情的手,"钟大仙,那个梦太真实了!我今早特意看了门口的水泥地,确实有一块颜色特别新,像是后来补的!"
钟情沉思片刻。如果张浩的梦是真的,那么他母亲很可能被杀害后埋在了自家门口,而头部被藏在灶台后——这种分尸手法极其残忍,凶手的恨意可想而知。
"你父亲现在在哪?"
"在哈尔滨打工,半年没回来了。"张浩咬着嘴唇,"我...我想挖开水泥地看看,但又怕..."
"先别轻举妄动。"钟情打断他,"今晚我去你家看看,确认一下再说。"
送走张浩后,钟情疲惫地倒在椅子上。胡三太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丫头,你揽的事越来越多了。"
"没办法。"钟情揉了揉太阳穴,"王翠兰给了我三天时间,张浩这边也不能不管。"
"那个张浩..."胡三太爷欲言又止,"他肩上的东西不简单。不是普通的冤魂,而是'尸怨'——只有尸体被严重破坏才会形成的怨气。"
钟情心头一紧。如果李桂芳真的被分尸埋在家门口,那么她的怨气恐怕不比王翠兰小。
她刚想说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扭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的记忆——
漆黑的夜,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爬向井口,身后拖着变形的双腿。她身后,一个男人举着铁锹狞笑着走近...
"丫头!"胡三太爷的喝声将她拉回现实,"王翠兰在给你看她的记忆!小心点,看多了会被怨气沾染!"
钟情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她能闻到井边的土腥味,听到王翠兰微弱的求救声...
"我必须帮她。"钟情坚定地说,"还有李桂芳。这些女人死得太冤了。"
胡三太爷长叹一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要帮她们可以,但记住——"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千万别答应她们任何条件,尤其是王翠兰。冤魂的承诺是双刃剑,能渡人也能害己。"
钟情点点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洒满了小院,但她知道,在靠山屯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还有多少冤魂在哭泣?
三天时间,她要揭开两个女人的死亡真相。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