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药铺刚刚开门,雪梅正踮着脚擦拭药柜上的浮灰。沈兰之坐在柜台后,将新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入陶罐。这几日天气转凉,来买风寒药的人多了起来,她得提前备足药材。
雪梅姐姐,当归快用完了。
雪梅拍了拍药屉。
雪梅要不要我下午去山上采些?
沈兰之刚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十几个粗布衣裳的汉子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为首的壮汉一脚踢翻了门口的药篓,晒干的草药撒了一地。
路人甲就是这家黑店!
他指着沈兰之的鼻子吼道。
路人甲我兄弟前日在这儿买的金疮药,用了之后浑身起疹子,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沈兰之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柜台前。
沈兰之这位大哥,不知令弟买的是什么药?可有药方?
路人甲装什么糊涂!
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砸在柜台上。
路人甲就是你们铺子里卖的金疮药,现在人都快不行了!
沈兰之打开药包一看,里面的药粉颜色暗沉,闻着有股刺鼻的酸味,分明不是沈兰之铺子里的药。她家的金疮药是用三七、白及等药材研磨而成,气味清苦,绝不会这般刺鼻。
沈兰之这位大哥,这药…
话未说完,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黑马猛地停在店前,马背上跳下来的人让沈兰之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是沈乔桀。
他穿着墨蓝色的骑装,腰间悬着佩剑,三年不见,眉宇间的戾气更重了。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在沈兰之身上,声音冷得像冰。
沈乔桀沈兰之,看你干的好事!
沈兰之强自镇定。
沈兰之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沈兰之唤他“沈公子”的缘故,他的神情微微恍惚,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称呼牵动了某些深埋心底的记忆,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沈乔桀清儿用了你的药,现在昏迷不醒!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砸在柜台上。
沈乔桀府医说是中毒,药就是从你这儿买的!
沈兰之拿起瓷瓶一看,瓶底确实刻着"安神药堂"四个小字,但这瓶子根本不是她的。她用的都是粗陶药瓶,这却是上等的青瓷,瓶口的蜡封也不像沈兰之的手法。
沈兰之这不是我的药。
沈兰之放下瓷瓶。
沈兰之我从未卖药给沈清儿。
沈乔桀冷笑一声。
沈乔桀清儿亲口说的,前日派丫鬟来你这儿买的药,现在人还躺在床上,你竟敢抵赖?
店内突然安静下来,那些来闹事的汉子都退到一旁,等着看这场兄妹反目的好戏。
沈兰之让我去看看她。
沈兰之直视沈乔桀的眼睛。
沈兰之若真是我的药出了问题,我甘愿受罚。
沈乔桀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沈乔桀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沈兰之咽喉。
沈乔桀三年前你推她落水,如今又要毒杀她?
雪梅吓得尖叫一声,扑过来挡在沈兰之面前。沈兰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沈兰之沈公子若认定是我下的毒,为何不报官?私自持剑伤人,就不怕王法吗?
沈乔桀剑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就在这僵持之际,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沈府的家丁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附在沈乔桀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乔桀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乔桀什么?清儿她…
家丁擦了擦汗,声音虽低,却足以让店内所有人听清。
侍从甲小小姐醒了,说是…说是她自己误食了野果,与大小姐…不,与沈姑娘的药无关…
店内的气氛骤然一变。那些来闹事的汉子面面相觑,为首的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悄悄往门口挪去。
沈乔桀的剑缓缓垂下,他盯着沈兰之,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困惑取代。
沈乔桀兰之,这到底…
沈兰之沈公子请回吧!
沈兰之打断他,声音疲惫却坚定。
沈兰之药铺还要做生意。
沈乔桀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沈兰之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那些闹事的汉子也灰溜溜地跟着溜走了。
雪梅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雪梅姐姐,吓死我了…
沈兰之扶她起来,看着满地狼藉的草药,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沈清儿为何要诬陷她?那瓶所谓的"毒药"又是从何而来?
正思索间,门外走进来一位熟客,是城南布庄的老板娘。她看了看凌乱的店铺,压低声音道。
路人乙沈姑娘,方才我瞧见沈小小姐的贴身丫鬟在街角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拿着个青瓷瓶…
沈兰之心头一震,忽然明白了什么。
雪梅拽了拽沈兰之的袖子。
雪梅姐姐,现在怎么办?
沈兰之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草药,淡淡道。
沈兰之收拾铺子,继续做生意。
有些账,迟早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