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17分,工地后门的铁丝网被剪开一道缺口。
周沉蹲在阴影里,手机镜头对准仓库内堆积如山的饼干箱。夜视模式下,绿色荧光映出包装上被涂抹掉的生产日期,以及角落那个小小的“试制品”印章。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放大,聚焦——
“咔。”
背后传来保险栓被拨动的轻响。
“周律师。”陈国栋的声音带着烟酒过度的沙哑,“拍够了吗?”
三束强光同时打在他脸上。
许沐晴盯着儿科病房的时钟,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扎在神经上。
小哲的血铅检测报告摊在床边——**187μg/L,远超安全标准**。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长期摄入会导致智力损伤,这已经不是普通食品安全问题……”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周沉呢?”她抓住冲进来的李明。
助理的西装皱得像抹布,手里攥着个染血的手机:“师父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被陈国栋的人扣在工地了!”
许沐晴解锁屏幕,相册最新视频里,周沉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批饼干是建材公司用工业添加剂做的试制品,根本不能食用。王立明通过虚假捐赠洗白库存,福利院只是中转站,最终流向——”
视频戛然而止,最后画面是仓库角落的送货单,收货方赫然印着“城南区第一实验小学”。
许沐晴的指甲陷进掌心。
城南一小。
全市最贵的私立学校。
建材公司办公室弥漫着雪茄的苦味。
陈国栋用裁纸刀撬开周沉的手机,SIM卡“啪”地折成两半:“当年你爸也这么爱多管闲事。”
周沉被反绑在椅子上,右颧骨的血迹已经凝固。他盯着墙上那张陈总与教育局领导的合影,突然笑了:“用毒饼干害孩子,你们比我想的还下作。”
“下作?”陈国栋踹翻椅子,“那些穷鬼的崽子能尝口甜的就该感恩!倒是你——”刀尖抵住周沉喉结,“王立明说你有份文件?”
天花板突然传来“咚”的闷响。
“什么声——”
消防喷淋系统毫无征兆地启动,暴雨般的水幕中,通风管道盖“咣当”砸在地上。许沐晴从管口跳下来,手里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
“三百万人看着呢,陈总。”
镜头里,她浑身湿透,右眉疤痕红得刺眼。而背景音里,警笛声正由远及近。
市立医院走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知名企业涉嫌毒害儿童 执法部门连夜查封涉事工厂》
许沐晴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过周沉眉骨的伤口。他坐在急诊室塑料椅上,西装外套早不知丢在哪,白衬衫领子还沾着泥水。
“你怎么找到通风管道的?”他嘶了一声。
“我在阳光之家长大。”许沐晴拧开药膏,“那儿的孩子都擅长躲藏。”
棉签突然被抓住。周沉抬起眼,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社工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沐晴僵住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民政局发来的通知短信:【许沐晴女士,您的社会工作者职业资格年审未通过,原因:违规介入案件……】
“王立明动了手脚。”她抽回手,“但比起这个——”
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明举着平板冲进来:“师父!血铅报告比对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是两份数据图表,一份标着“小哲”,另一份……
“周志远,2008年6月检测,血铅值203μg/L”
周沉手里的棉签断了。
黄昏的律所旧址堆满打包箱。
周沉跪在储藏室灰尘里,父亲的老式保险箱静静矗立在角落。十五年没人碰过的密码盘,此刻随着他指尖转动,停在6-2-0——小哲的生日。
“咔嗒。”
泛黄的案卷滑落出来,最上面是份尸检报告补充说明:
“死者生前血铅严重超标,疑长期接触污染源”
报告日期比正式版本晚了整整七天。
窗外,夕阳把江城染成血色。许沐晴蹲下来,握住周沉发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像握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当年那场官司……”周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爸代理的工人集体铅中毒,对方律师就是王立明。”
许沐晴翻开案卷最后一页,呼吸停滞了——
泛黄的合影上,年轻的王立明正笑着和陈国栋握手,背景是刚奠基的**城南一小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