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河畔的双色海棠随魔风翻涌,苏清笳指尖轻抚心口的海棠印记,感受着仙魔之力在体内形成的奇妙循环。江砚淮的指尖始终与她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那是比任何法宝都要稳固的羁绊。
“尊上,魔界众魔已在奈何桥列队迎接。”身着黑甲的魔将单膝跪地,头盔上的骨刺折射着业火光芒,“仙门余孽正向昆仑方向逃窜,是否追击?”
苏清笳抬眼望向天际,仙门弟子的剑光如流萤般飞逝,却在触及魔界边界时被一道透明屏障弹开。她认出那是孤鸿山的“清浊分界阵”,看似在阻截魔界追兵,实则是在保护残兵败将。
“不必追。”江砚淮抬手挥散魔将,业火在他身后凝聚成巨大的海棠虚影,“仙门此刻更需要担心的,是他们体内的‘定时炸弹’。”
苏清笳挑眉,想起方才破阵时看见的细节——十二长老的道袍下,都藏着刻有镇魔纹的护心镜,而那些纹路,竟与她曾经在斩夜剑上见过的如出一辙。“那些护心镜......”
“是用你的魔血炼制的。”江砚淮指尖凝出一缕黑雾,在掌心化作镜面,映出仙门众人赶路的狼狈模样,“当年孤鸿山用你的血布下‘引魔入体’的局,如今局破,反噬才刚刚开始。”
她凝视着镜中某位长老突然捂住心口的画面,那痛苦的神情与五年前她第一次握剑时如出一辙。原来所谓的“斩魔卫道”,不过是让弟子们用魔血淬炼身体,再以仙门功法压制,最终成为孤鸿山的杀人傀儡。
“阿淮,你早就知道这些?”她转身看他,却发现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既有对仙门的憎恶,也有对她的疼惜。
“我曾在往生河底沉睡三百年。”他抬手抚过她发间的血色海棠,那是方才破阵时魔纹蔓延的痕迹,“听着仙门弟子在岸边背诵‘除魔十诫’,看着他们用沾染魔血的剑斩杀无辜小妖,渐渐明白——真正的魔,从来不在魔界。”
苏清笳点头,忽然想起前世身为妖后时,曾在魔界建立“黄泉书院”,收留仙魔混血的孩童。那时江砚淮总笑她“心太软”,却悄悄派暗卫保护书院众人。如今想来,那些被仙门称为“孽种”的孩子,才是六界最纯净的存在。
“尊上!忘川镜碎片有异动!”魔将的禀报打断思绪。苏清笳转头,看见方才碎裂的镜面正在重组,裂缝中渗出的黑雾里,竟浮现出她师父的脸。
“清笳,你以为打破魂契就能获得自由?”师父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伪善,“别忘了,你体内的仙魂,才是你能在仙门立足的根本。”
江砚淮瞳孔骤缩,魔纹顺着手臂暴起:“老东西,你敢动她——”
“阿淮,别急。”苏清笳按住他的手腕,看着镜中师父举起的玉瓶,里面装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白色粉末,“那是‘散魂香’,专门用来剥离仙魔同体者的魂魄。”
师父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当年你母亲就是用这香,逼得你父亲自毁魂契。清笳,你真以为自己能逃脱宿命?”
记忆如利刃割开心脏。苏清笳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泪,她握着苏清笳的手,指甲深深刺入她掌心:“记住,千万不要相信......”话未说完,便化作光点消散。此刻看着镜中的散魂香,她忽然明白母亲未说完的话——不要相信仙门的任何承诺。
“你错了。”苏清笳向前半步,仙魔之力在周身凝成防护罩,“当年父亲不是自毁魂契,是为了保护母亲,主动将魔魂注入她体内,用自己的仙魂换她的生路。”
师父的脸色第一次出现裂痕:“你怎么会......”
“因为我在忘川镜里,看见了全部。”她抬手轻挥,镜面碎片突然转向,映出当年父母决裂的真相——父亲将魔魂注入母亲体内后,自愿被孤鸿山封印,而母亲带着年幼的她逃到人间,最终因无法承受魔魂反噬而亡。
“原来你早就知道。”江砚淮低声说,指尖与她相扣的力度加重,“所以才会在剑冢磨剑时,总是对着海棠纹发呆。”
苏清笳点头,看着镜中师父踉跄后退的身影,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只有深深的悲凉。她曾以为孤鸿山是家,师父是唯一的亲人,如今才明白,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清笳,为师这么做都是为了六界!”师父仍在挣扎,“你体内的魔血是万恶之源,只有彻底炼化——”
“住口!”苏清笳突然怒吼,仙魔之力同时迸发,震得忘川镜彻底粉碎,“你口中的‘六界’,不过是仙门的一言堂。从今天起,六界规则,由我与阿淮重新制定。”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苏清笳抬头,看见一只浑身浴火的凤凰从魔界深处飞来,停在她肩头,那是前世她的契约兽“赤霄”。赤霄口中衔着半块玉简,玉简上的纹路与她心口的海棠印记完美契合。
“这是......”江砚淮皱眉,魔将们却突然下跪,额头触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魔界圣物‘太初玉简’。”赤霄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清响,“尊上与尊主大婚之日,它突然碎裂,如今终于重归完整。”
苏清笳接过玉简,指尖刚触到纹路,无数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上古时期仙魔共主的传承,记载着如何平衡六界之力的方法。她转头看江砚淮,发现他眼中也有同样的光芒,显然也收到了玉简的馈赠。
“原来双生魂契的真正使命,是成为新的六界共主。”江砚淮轻笑,握住她的手,玉简在两人掌心发出强光,“阿棠,你可愿意与我一起,让六界再无仙魔之分?”
她抬头看他,双色海棠在身后盛开,业火与寒霜在他发间交织成冠。远处的魔界众人单膝跪地,仙门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而她心中,只有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完整的、真实的自己。
“我愿意。”她轻声说,任由玉简的光芒笼罩全身,“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挑眉,指尖划过她唇畔。
“每年春日,我们都要去人间看海棠花开。”她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就像我们前世约定的那样。”
江砚淮大笑,抱起她飞向天际,业火在脚下凝成巨大的海棠花。下方的往生河畔,双色海棠竞相绽放,花瓣落在忘川河上,化作一只只发光的小船,载着六界众生的祈愿,驶向新的天地。
“何止春日,”他低头吻她,玉简的力量化作流光遍体,“以后的每一个季节,我们都要一起度过。阿棠,从今天起,六界之内,再无仙魔,只有我们的天下。”
苏清笳点头,望着脚下重新融合的仙魔两界,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知道,前方必定还有无数挑战,但只要有江砚淮在身边,有双色海棠的光芒指引,他们就能创造一个真正公平的六界。
赤霄在前方鸣叫,业火与仙光在天际织就一道彩虹。苏清笳靠在江砚淮肩头,感受着他的心跳与自己同步,终于明白——双生魂契的终极意义,不是束缚,而是让他们成为彼此的翅膀,共同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朵开在六界之巅的棠焰,终将照亮所有被偏见笼罩的角落,让世间再无仙魔之分,只有自由的灵魂,在海棠花下,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