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顶的血月圆

三日后，圆月如刃，剖开孤鸿山巅的云雾。

苏清笳站在锁妖塔顶，月华落在"斩夜"剑刃上，映出她眉间深如点墨的朱砂。身后的禁阵纹路上，掌门师兄带着十二位长老闭目打坐，天罡北斗阵的青光与她道袍上的寒梅刺绣交相辉映，却掩不住她腕间血色锁链的灼灼红光。

"清笳，可还记得为师教你的'寒梅九式'？"掌门的声音从阵中传来，带着诀别的意味，"今日无论成败，你都是孤鸿山的英雄。"

她握紧剑柄，却在此时听见衣袂破风之声。漫天业火自东南方席卷而来，血色海棠花瓣铺就的步道上，那名男子负手而立，左眼角的红痣在月光下如同滴泪，身后魔尊虚影手持骨鞭，每一步都在虚空中撕开魔界裂缝。

"苏清笳，你果然来了。"他抬手轻挥，业火在塔顶凝成王座，座下白骨堆中竟露出半块孤鸿山弟子的腰牌，"怕了？"

她不答，剑势已如寒梅初放。斩夜剑带起的霜气与他的业火相撞，在半空爆出刺目火光。苏清笳趁机欺身而上，却在看见他颈间银坠的瞬间，招式微滞——那半朵海棠吊坠上，赫然刻着她的生辰八字。

"分心了。"他指尖凝出魔纹，锁链自地底破土而出，缠上她脚踝的瞬间，她腕间的血色印记与他掌心魔纹同时发烫。苏清笳被迫卸力，却在倒地时瞥见禁阵边缘的异动：十二长老的血珠正顺着阵纹流入她脚下，原来这天罡北斗阵，竟是以她为饵的血祭之阵！

"孤鸿山果然好手段。"男子冷笑，业火突然转向，将阵眼处的掌门师兄逼得连连后退，"用亲传弟子做诱饵，引我入阵，再以十二长老的纯阳血强行炼化双生魂契......"

苏清笳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她终于明白为何今日掌门破例让她独自迎敌，为何十二长老的阵法竟无需她催动——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牺牲她来永绝魔患。

"清笳，对不起。"掌门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但为了天下苍生......"

话未说完，男子已化作万千海棠花瓣穿透阵法，苏清笳只觉腰间一紧，再睁眼时已被他抱在怀里，悬空立于塔顶三丈之外。下方的禁阵因突然失了阵眼而剧烈震荡，十二长老口吐鲜血，掌门师兄的剑"当啷"落地。

"现在知道怕了？"他的指尖划过她唇畔，业火在他身后凝聚成巨大的海棠花影，"当年你师父用禁术将我二人魂魄分离，他做了孤鸿山的救世主，而你我却要永生永世承受魂契撕裂之痛......"

苏清笳抬头，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黑色漩涡，那是魔界深处的往生河，传说中只有罪业深重之人才能看见的地狱景象。而在那漩涡深处，她竟看见自己的倒影，身着红衣，头戴凤冠，与他并肩坐在魔宫 throne 上，周围跪满妖邪，山呼海啸般唤着"魔尊夫妇"。

"这是......前世？"她喃喃自语，头痛欲裂，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本是魔界妖后，与魔尊缔结双生魂契，却在大婚当日被孤鸿山掌门设计陷害，魂飞魄散之际，师父以大神通将她的仙魂剥离，重塑肉身带入正道。

"原来你都想起来了。"他低头吻她眉心，业火化作温柔的暖流，缓解她的头痛，"阿棠，当年你为救我魂飞魄散，如今我终于找到你......"

苏清笳浑身一颤。"阿棠"这个名字，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是每次磨剑时都会在心底默念的字，原来竟来自前世的他。

"跟我回魔界。"他抱紧她，往生河的气息将两人包裹，"我们的魂契本就不该被分开，孤鸿山的伪善者们，有什么资格决定我们的命运？"

下方传来掌门师兄的怒吼："清笳！别忘了你是孤鸿山弟子，别忘了你父母死于魔手！"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苏清笳刚要出口的回应。她想起五岁那年，魔界突袭山庄，父母用身体护着她，临终前让她记住"斩尽妖魔"四个字。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后背，却在触到他皮肤下凸起的旧疤时，忽然想起前世——那道疤，是她为救他挡下仙门暗器所留。

"我......"她抬头看他，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红痣妖冶，眼底却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我需要时间。"

他轻笑，指尖在她腕间画了道魔纹："三日后，往生河畔，我等你。"话音未落，业火骤然消散，他的身影化作万千海棠，只余那枚银坠落在她掌心，与她怀中的半块海棠佩严丝合缝。

苏清笳低头看着掌中的吊坠，忽然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棠焰焚天，唯爱不死。"远处的鸡鸣划破天际，她抬头望向渐白的天空，腕间的血色锁链不知何时已化作海棠花藤，沿着手臂蜿蜒而上，在她心口凝成半朵妖冶的花。

身后传来掌门师兄的脚步声，苏清笳迅速藏起吊坠。"清笳，你没事吧？"掌门的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阵法成功了，那魔尊左使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敢再犯境。"

她看着掌门袖口的旧疤，忽然想起前世他偷袭时的阴狠眼神。"是啊，成功了。"她淡淡开口，转身时，道袍下的海棠花藤又蔓延了几分，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红光。

三日后的往生河畔，她该如何抉择？是继续做孤鸿山的剑尊，斩尽前世的自己？还是追随本心，去拥抱那个与她共享魂魄的男子？苏清笳握紧斩夜剑，却发现剑鞘上的海棠纹已经完全显现，血色花瓣上还凝着一滴业火，如同她此刻滴落在雪地上的泪，明明灭灭，不知归处。

风卷着黑色海棠掠过塔顶，苏清笳忽然想起前世大婚时，他为她戴上凤冠的模样。那时他说："阿棠，等我们统一六界，就去人间看遍海棠花开。"如今海棠依旧，人间却已物是人非，唯有这双生魂契，还在固执地诉说着跨越生死的羁绊。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吊坠，终于轻轻开口："等我，阿淮。"这是前世她对他的称呼，此刻说出口，竟比斩夜剑还要锋利，刺破了横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窗纸。

远处的魔界裂缝尚未完全闭合，苏清笳握紧吊坠，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裂缝。身后传来掌门的惊呼声，却被业火的轰鸣掩盖。当她踏入魔界的那一刻，往生河的水应声沸腾，两岸的血色海棠竞相绽放，欢迎它们的女主人归来。

而在往生河的尽头，他站在业火中微笑，红痣如同一朵燃烧的花，在见到她的瞬间，化作了漫天星辰。"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张开双臂，苏清笳奔跑着扑进他怀里，斩夜剑掉在一旁，剑鞘上的海棠与他颈间的吊坠发出共鸣，刹那间，整个魔界的海棠花都为之盛开，将这黄泉路，铺成了他们的红毯。

"阿淮，"她抬头看他，眼底不再有迷茫，"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他低头吻她，业火与寒霜在他们周围交织，却化作了最温柔的光。在这魔界的黄泉路上，他们终于不再是仙与魔的对立，而是彼此的救赎，是双生魂契最好的答案。

海棠花落在他们发间，苏清笳忽然明白，所谓宿命，从来不是束缚，而是让他们跨越生死，再次相遇的理由。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手，无论是仙是魔，她只要与他一起，看遍这世间的海棠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