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茉莉雨》的旋律悠悠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化作轻柔却坚韧的丝线,悄然缠上程沁的心,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入回忆的深渊。
空旷的泳池边,器材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像是被世界遗弃的残骸。程沁独自在泳池里,宛如一头困兽般拼命游着。她的手臂机械地划动,双腿用力蹬水,溅起的水花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那声音里满是她压抑许久、几近崩溃的愤怒与不甘。是因为比赛失利吗?或许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心底那如野草般疯长、怎么也除不掉的执念——对林瑾媛的执念。
随着时间流逝,程沁的力气渐渐耗尽,动作越来越迟缓,呼吸也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最后,她像被抽去了支撑的木偶,无力地瘫坐在池边。汗水和池水混在一起,从她额头、脸颊滑落,在池边洇出一片水渍,恰似她此刻破碎凌乱的心。这时,广播里《茉莉雨》的旋律再度飘来,那歌词像一把把尖锐的刀,直直刺向程沁的心窝。刹那间,往昔与林瑾媛相处的欢乐画面如潮水般在她脑海中翻涌。她们窝在图书馆角落共享同一本书,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在暴雨中没撑伞狂奔,最后躲在屋檐下相视大笑;在山顶露营等待日出,裹着毯子相互依偎。
回忆到这里,程沁的泪水夺眶而出,“啪嗒啪嗒”落在水面,每一滴都饱含无尽哀伤,那溅起的水花,就像她千疮百孔的心在无声泣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亲密无间、彼此依赖的两人,缘分为何如此轻易地消散,连一场正式的道别都没有。
曾经,程沁坚信林瑾媛会是高悬在她生命天空的骄阳,永远散发温暖光芒,照亮她前行的路。可现实却如冰冷秋雨,无情浇灭她所有幻想。就像西下的残阳,余晖再绚烂,也挡不住夜幕降临,黑暗终将笼罩一切。如今,那片天空再也没有了阳光,只剩无尽的灰暗。
无数个寂静夜晚,程沁在心底一次次劝自己放下,将那些美好和痛苦的回忆深埋。她删了手机里关于林瑾媛的照片、聊天记录,扔掉一起买的纪念品,避开一起去过的地方。可回忆就像长在心底的藤蔓,无论怎么努力斩断,总会在不经意间重新疯长,将她吞噬,让她在痛苦深渊中挣扎,难以解脱。“我删去了关于你的一切,可回忆怎么删”,这句无奈的叹息,成了她心底无解的魔咒,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程沁拖着沉重如灌铅的身躯离开泳池,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仿佛承载着全世界的重量。换好衣服后,她走出游泳馆,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枫林小区。”她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街道两旁的一切依旧熟悉,每个街角、每一家店铺,都留存着她和林瑾媛的欢声笑语。那些过往画面像老电影般不断在眼前浮现,回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试图阻挡这些如影随形的画面,可回忆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着她,怎么也甩不掉。她仿佛还能看到林瑾媛的身影,在那些熟悉的地方,对着她笑,和她打闹。
回到家,程沁像失去灵魂的躯壳,瘫倒在床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在无尽的疲惫与伤痛中,她慢慢陷入沉沉梦乡,期望在虚幻梦境里寻得片刻安宁,或许还能与林瑾媛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寂静。程沁从睡梦中惊醒,眼神迷茫又疲惫,缓缓摸索着手机。
“喂?”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阿沁,我回国了,咱们哪天聚聚。”电话那头,夏棠兴奋又热情。
“行,我都方便。”程沁有气无力地应道。
“还有,咱去看看瑾媛吧,你们以前那么要好,话说你们现在啥关系呀,哈哈。”夏棠的笑声传来,却如针般刺痛程沁的心。
程沁闻言,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她沉默良久,终是无法作答。
电话那头,夏棠见程沁久久没回应,疑惑地问:“阿沁?你还在吗?”
“在呢,见面再说吧。”程沁强装镇定,匆匆挂断电话,泪水决堤般流淌。
当夏棠不信她们缘分已尽,敲定后天上午九点来接她时,程沁心中五味杂陈。她望着林瑾媛曾送她的那盆绿植,如今已枯萎凋零 ,枝叶散落。曾经她们一起为它浇水、施肥,满心期待它枝繁叶茂,就像期待她们的未来。而现在,它和她们之间的联系一样,没了生气。程沁轻轻抚摸着干枯的叶子,像是在触碰那些逝去的时光。她知道,再次“相见”,会揭开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痛,可她无法拒绝,像是飞蛾扑火般,哪怕结局是毁灭,也想再靠近关于林瑾媛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