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大宅的主厅内铺着温润厚重的深灰色大理石地砖,四周矗立着雕花实木立柱,头顶悬挂着一盏造型简约却气度不凡的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洒落在厅内成套的深棕色真皮沙发与精致的紫檀木茶几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高级香薰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庭院里风吹过树叶的轻响。洛天一身剪裁合体的深黑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威严,眉宇间带着洛家掌权人独有的沉稳与压迫感,正站在主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字站开的四个子女。
沙发旁的落地窗外是洛家修剪整齐的庭院绿植,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漫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厅内的氛围因洛天的神色而显得格外正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对着面前的洛勣忠、洛小熠、洛冰璃、洛嘉怡四人开口说道:
洛天你们几个都赶紧收拾整理一下,把自己的仪容仪表打理妥当,穿戴得体面稳重一些,不要散漫随意,等会儿跟我一起动身,前往温家拜访。
站在姐弟三人身侧的洛嘉怡微微蹙起秀眉,原本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疑惑与诧异。她身姿端正,衣着得体,听见父亲提及温家二字,立刻往前轻轻站了半步,目光望向威严的父亲洛天,语气里带着清晰的询问与确认,轻声却清晰地开口说道:
洛嘉怡爸爸,您说的温家……是不是我们圣龙学院那位德高望重的温渝风老校长的家族?我们这次要去拜访的,是温渝风老校长本人吗?
洛天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眉宇间那股沉稳的威严稍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洛家掌权人特有的审视感。他目光依次掠过四个子女,最终落在开口发问的洛嘉怡身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语气平缓却带着长辈的郑重,缓缓开口说道:
洛天没错,我们此行要去拜访的,正是温渝风老校长。我也是今日才正式定下这场拜访,并未提前与你们提过半句,你们几个年纪尚轻,平日里也多是在学院与家中活动,怎么会认识温渝风老先生?他可是极少在外界露面,身份与地位都非同一般。
原本站在一旁单手插兜、姿态散漫的洛勣忠立刻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是不屑的弧度,眉眼间写满了漫不经心与轻佻。他微微歪着头,眼神懒散地瞥向虚空,压根没把温渝风老校长放在眼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敷衍,吊儿郎当地开口说道
洛勣忠切,那老东西不就是圣龙学院挂名的校长之一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整天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看着就让人觉得无趣得很。
厅内原本因洛勣忠那句轻佻不屑的话语,气氛瞬间沉了几分。洛天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呵斥长子的无礼,一直安静立在最左侧、身姿挺拔如松的洛小熠,却先一步动了声。
洛小熠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漠疏离的姿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眉眼冷冽,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平日里对兄长的荒唐言行从不多加置喙,连辩解都懒得开口。可此刻,他微微抬眼,目光冷然落在吊儿郎当的洛勣忠身上,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原本喧闹的主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冷低沉,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与锐利,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分量。洛小熠语气平淡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直直砸在洛勣忠的傲慢之上:
洛小熠你瞧不起温校长,人家更瞧不起你。
一句话落下,洛勣忠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插在兜里的手猛地一顿,连带着一旁同样轻佻的洛冰璃都收敛了神色,洛嘉怡更是微微一怔,看向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二弟。
洛小熠依旧面色冷漠,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用最冷淡的语气,点破了最扎心的真相。
洛勣忠被洛小熠这冷冰冰一句话当众戳破脸面,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猛地一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直起身,原本插在兜里的手“唰”地抽出来,指向洛小熠,指尖都因羞恼而微微发颤。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众打脸后的气急败坏。
他胸口微微起伏,瞪着洛小熠,语气里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羞与不甘,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
洛勣忠你……
一个字出口,后面的话却被洛小熠那双冷得不带半分温度的眼神逼得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他想发作,可在父亲洛天面前,又不敢真的对沉稳强势的二弟动手,更不敢放肆大闹,只能僵在原地,又气又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见长子被怼得哑口无言,洛天面色微微一沉,先是冷厉地扫了一眼失态的洛勣忠,压下厅内骤然紧绷的气氛,随即收回目光,目光缓缓掠过四个子女,神色重新恢复成掌权人独有的沉稳与郑重。
他上前一步,周身自带的压迫感让整个洛家主厅都安静了几分,原本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敷衍的严肃,低沉而清晰地开口问道:
洛天好了,都安静些。勣忠方才出言不逊,回头再跟你算账。现在我问你们——听方才的对话,你们几个显然都对温渝风老校长有所了解,绝非只是听过名字那么简单。我并未与你们提过温家与洛家的旧事,你们也从未随我正式登门拜访过,你们到底是在何处认识温老校长的?彼此之间,又有过什么交集与渊源?
话音落下,洛天的目光逐一落在洛勣忠、洛小熠、洛冰璃、洛嘉怡四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与审视,显然是要听他们一一说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直站在兄长身后、气质略显平庸的洛冰璃连忙上前半步,打破了方才尴尬紧绷的气氛。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比起大哥洛勣忠要规矩不少,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轻飘,可说起学院的事时,语气也认真了些许,条理清晰地对着父亲洛天解释起来。
洛冰璃爸,是这样的,前几天正好是学院开学第一天,温渝风老校长亲自到我们年级这边,拿着测试资质的水晶球,一个一个给我们做资质检测。那天他不只负责测试,还当着我们所有学生的面,讲了很多关于圣龙学院的来历和规矩。温老校长说,我们圣龙学院,是当年的传奇龙前辈一手创立的。在学院创立之初,传奇龙前辈就以大能力大恩德惠泽天下,从那以后,世间的人再也不会受生老病死的折磨,唯一可能的殒命,只有在战场上拼杀、为守护而战死的结局。而且从这一届开始,圣龙学院就彻底改了规矩——再也没有什么毕业一说,所有原本分开的年级,全部合并成一个统一的年级,大家一同学习一同成长。和别的普通学校只读书不一样,我们圣龙学院是文武兼修,一边要学文化理论知识,一边也要修炼武力、实战历练,是真正把书本知识和实际战斗结合在一起,全面培养人的地方。那天温校长讲得特别细致,很多我们以前不知道的事,全都一次性说明白了。
一旁的洛嘉怡见状,连忙柔声接上话,她气质温婉、说话条理清晰,此刻望着父亲洛天,眼神诚恳,将测试之后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洛嘉怡爸,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所有人的资质测试结束之后,温老校长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特意把小熠单独叫出了教室。我们在教室里都看得清清楚楚,温校长对小熠格外看重,态度也十分温和,完全不像对其他同学那样只是寻常叮嘱。温校长当场就开口,亲自恳请小熠担任圣龙学院的学生会会长。那可是全校学生都仰望的位置,多少人挤破头都争取不来,却是温校长亲自开口邀请。可小熠性子一向冷淡,不喜繁杂事务,当场就婉言拒绝了,说自己没有时间,也不愿意被琐事束缚。谁知道温校长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十分耐心地劝他,还特意放宽了所有条件,说学生会里的大小事务,完全不需要小熠亲自处理,全都交给学生会的成员去负责、去执行就好。他只需要偶尔有空的时候,去学生会看一看、视察一圈,挂个名坐镇即可,半点都不会耽误他自己的时间。即便这样,小熠当时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默着没有再拒绝。
话音落下,厅内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旁依旧面色冷淡的洛小熠身上,连洛天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此刻洛天正端着一盏白玉茶杯,指尖轻握杯壁,慢条斯理地抿着温热的茶水,原本紧绷的神色因儿女们的解释缓和了几分,神情闲适淡然。
可洛嘉怡最后一句话刚落,他喉间刚咽下的茶水猛地一滞,下一秒**“噗”**的一声,尽数喷了出来,水珠溅落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洛天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素来沉稳威严的面容彻底崩裂,眉眼骤扬,瞳孔微微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前倾身体,目光死死盯住洛嘉怡,声音都因太过错愕而拔高了几分,带着极致的不可思议:
洛天你说什么?!温校长……亲自求小熠去当学生会会长?!温老兄那等心高气傲、顶天立地的人物,这辈子从来都是别人求他,他何曾弯过腰、低过头,更别说主动去求一个晚辈!我与温渝风相交数十年,他性子刚正倨傲,眼界高过云端,就算当年面对皇族与宗门长老,都始终不卑不亢,从无半分迁就。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说他主动求人,还是求一个少年郎! 小熠……你到底在测试里,展现出了何等恐怖的资质,竟能让温老兄做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满厅死寂,洛勣忠与洛冰璃更是彻底呆住,看向洛小熠的眼神彻底变了。
洛勣忠被父亲和众人那副如临大敌、震惊不已的模样看得心头火起,又酸又妒,脸上那点被戳破的难堪还没褪去,此刻直接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往旁边一靠,满脸都是不服气的不屑与阴阳怪气。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刺,故意拖长了调子,把那点嫉妒藏在满不在乎的嘲讽里:
洛勣忠呵,大惊小怪什么……不就是资质测试水晶球上,显示出来的成绩全部满分吗?全项满分而已,又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前无古人,值得你们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温校长也就是没见过几个资质好的,才把他当成宝贝捧着,真有那么了不起吗?
话虽这么说,洛勣忠攥紧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心底的不甘与震动,嘴上越是不屑,越是藏不住对洛小熠这份天赋的眼红。
洛嘉怡原本安静站在一旁,见洛勣忠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视、嘲讽洛小熠,温婉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层清冷的正色,她上前半步,目光直直落在洛勣忠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开口,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轻慢的气息。
洛嘉怡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只看见了水晶球上的全部满分,却不知道,小熠他,已经被天元圣剑主动认主了。天元圣剑是什么?那是沉睡千年、择主严苛到近乎绝情的上古圣器,百年来无数天骄、长老、甚至宗主亲至,都只能靠近三尺之内,连剑柄都无法触碰,更别说得到认可。它沉寂了这么久,偏偏在小熠测试完的那一刻,自行出鞘、光芒冲霄,主动缠上他、认他为主——这不是强求,不是恩赐,是圣器择主,是天命所归。这样的人,被千年圣器认定的人,你说他是不是天下第一?你说,值不值得温校长放下一辈子的骄傲,亲自去求?
一句话落下,原本还满脸不屑的洛勣忠脸色瞬间煞白,哑口无言;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洛天更是再次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住,整个人彻底怔住。
洛天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不息的惊涛骇浪,抬手用锦帕擦去方才喷溅在衣袍上的水渍,原本因震惊而微颤的指尖此刻已恢复了几分家主的沉稳,却依旧难掩眼底深处的灼热与郑重。
他抬眼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目光在洛小熠身上短暂停留,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有深藏多年的期许,更有此刻沉甸甸的重视,随即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耽搁的威严:
洛天好了,都别在此处僵持议论了。温校长何等身份,亲自开口相求已是破天荒的大事,我们若是让他久等,便是失了礼数,更是对天元圣剑择主、对温老兄这份看重的不敬。小熠,随我一同前往温家,路上我再与你细说温校长的为人与此番会面的重要性。小熠,整理好仪容,温校长性子严谨,咱们不可失了分寸。
洛天见状,不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厅外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急切,每一步都踏得极为郑重。他心中清楚,今日前往温家,绝非寻常的老友会面,而是关乎洛小熠的未来,关乎洛家百年气运,更关乎那位心高气傲半生、从未求过人的温校长,为何会为了自己的孙儿放下所有骄傲。
厅内众人紧随其后,原本喧闹的议论声尽数消散,只剩下整齐的脚步声与空气中弥漫的、难以言喻的郑重氛围,一行人朝着府外走去,奔赴这场足以改变洛小熠一生的会面。
温家正厅之内,沉香袅袅,陈设皆是古拙厚重的紫檀木器具,窗明几净却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独有的清冷肃穆。温渝风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一身素色锦袍,眉眼微垂,指尖轻叩着扶手,周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场。
洛天一行人踏入厅门的刹那,他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以他温家宗主、圣域校长的身份,莫说是洛家主前来,便是寻常世家的族长亲至,他也断没有起身相迎的道理,姿态倨傲,淡漠得近乎疏离。
可就在洛小熠的身影紧随其后、踏入正厅的一瞬间,温渝风垂着的眼睫骤然一颤,原本轻叩扶手的指尖猛地一顿,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意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了大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洛天,径直落在了洛小熠身上,那双阅尽天骄、素来淡漠的眼眸里,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波澜,甚至藏着难以察觉的郑重与期待。
下一秒,温渝风缓缓撑着扶手,挺直腰身,一步步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让一旁随行的温家长老们尽数怔住,脸上写满了惊愕——他们追随宗主多年,从未见过温渝风会为了一个晚辈,主动放下身段起身相迎。
温渝风望着洛小熠,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舒展,语气褪去了所有的威严与冷淡,变得温和了许多,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温渝风(校长)小熠,你也来了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旁人从未有过的礼遇,连站在前方的洛天都微微一怔,心中更是笃定,天元圣剑认主的洛小熠,已然成了温渝风眼中最特殊的存在。
洛小熠跟在洛天身后半步之侧,自踏入温家正厅的那一刻起,便始终垂着眼帘,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气场,仿佛厅内缭绕的沉香、众人投来的目光,都与他毫无干系。
面对温渝风破天荒起身、语气温和的招呼,他既没有应声,也没有露出半分受宠若惊的神色,只是下颌极轻、极淡地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连眉眼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指尖自然垂在身侧,骨节分明却微微绷着,袖口下隐约可见被天元圣剑温养出的淡淡灵光,却被他一身冷意压得丝毫不外露。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清瘦却如寒松孤峭,没有丝毫晚辈见长辈的局促,更无被圣剑认主后的骄矜,只有一种疏离到极致的漠然,仿佛世间一切礼遇与看重,都入不了他的眼、动不了他的心。
那一点微不可查的颔首,已是他此刻最大的回应,冷漠得不带一丝情绪,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让方才还因宗主起身而震惊的温家长老们,心头皆是一震。连站在一旁的洛嘉怡都微微敛神,知晓这位被圣剑选中的少年,心性早已冷硬如铁,绝非寻常天骄可比。
空气在这一瞬微微凝滞,温渝风望着他这副淡漠模样,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赞许。
温渝风看着眼前周身冷寂、疏离淡漠的洛小熠,先是轻轻颔首,眼中没有半分因少年无礼而生的愠怒,反倒多了几分惜才的柔和。他抬手示意身旁侍立的管家退到一旁,随即缓步从主位前走下两步,与洛小熠保持着一个既不压迫、又显亲近的距离,声音放缓,沉稳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叮嘱。
温渝风(校长)小熠,你既已被天元圣剑认主,天赋与潜力放眼整个圣域,无人能出其右。往后在学院修行,各类资源、师长指点,都会向你倾斜,这些不必我多说。只是学生会那边,你有空了,还是要过去一趟,和诸位成员、干部打声招呼。学生会执掌学院内外诸多事务,大到修行资源调配、秘境名额遴选,小到日常秩序、团队协作,都与他们息息相关。你性子沉静不喜应酬,我知晓,也从不强求你迎合旁人。但打一声招呼,不是屈身应酬,而是让众人认得你、知晓你的存在,往后在学院行事,也能少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闲言。天元圣剑认主,是你的底气,却不是你独来独往的阻隔。适当露面,与学生会打过照面,既是给旁人一份尊重,也是为你自己的修行之路,铺一分顺畅。
说罢,他静静看着洛小熠,等待着这位被圣剑选中的少年,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回应。
洛小熠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副孤冷疏离的姿态,脊背挺得如寒峰古松,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周身的冷寂气场也未曾有半分松动。面对温渝风这番语重心长的叮嘱,他依旧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连唇线都绷得笔直,眉眼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让人看不透半点心思。
只是在温渝风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头颅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点了一下,幅度小得近乎微不可查,却足够让面前的温渝风、身侧的洛天与洛嘉怡,乃至厅中所有温家长老都看得真切。
这一点头,没有敷衍,没有勉强,更没有晚辈对长辈的谄媚迎合,只是一种冷静、干脆的应允,带着他独有的冷漠与笃定,像是在无声告知:他听见了,也会照做。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依旧自然收拢,指尖没有丝毫颤抖,天元圣剑隐于他体内的灵光被牢牢压制,不泄半分锋芒。整个人静立在厅中,明明沉默寡言、态度冷淡,却因这一记沉稳的颔首,生出一种不容轻视的压迫感,仿佛早已将一切事态都置于眼底,无需多言,自有分寸。
厅内一时无声,温渝风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不满,嘴角反而极淡地微微上扬了一瞬,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洛天悬着的心也轻轻落下,洛嘉怡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望向洛小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安心。
温渝风目光缓缓从洛小熠身上移开,转向一旁静立的洛天,周身那股属于圣域校长与温家宗主的沉稳气场缓缓铺开,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故人之谊的熟稔,全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倨傲。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袖口的暗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厅中每一个人耳中。
温渝风(校长)洛天,此前小熠提及,他师出龙武族席罗大长老,老夫与席罗老友相识多年,论修为实力,我虽不敢说胜他一筹,却也相差不远,算得上是同代之人。小熠,今日老夫开口,并非是以圣域校长、亦或是温家宗主的身份,更不是要行收徒拜师之礼——传奇龙前辈恩泽天下,世间早已无病无痛、无灾无难,唯有以身战死之苦,修行之路,本就各有师承、各有造化,拜师二字,太过沉重,也不必拘泥。老夫这一生,执掌温家,坐镇圣域,风光半生,却终究无妻无子,更无半儿半孙,偌大温家,偌大圣域,到头来,身边竟无一个至亲之人。我知你身负天元圣剑,师承席罗大长老,根基深厚,前程不可限量。老夫所求,从不是什么衣钵传承,更不是要你改换门庭、承我修为——传承于我而言,不过是顺便之事,可有可无。我真正想的,是认你做我的孙儿。往后,你依旧是龙武族的弟子,是席罗大长老的徒儿,是洛家的公子,这些,分毫不变。我只是想,往后在这圣域、在温家,能有一个让我挂心、让我护着的孩子,能让我这孤冷半生,多几分烟火气,多一份念想。若你愿意,老夫便倾尽毕生所学、倾尽温家与圣域所有资源,倾尽全力教你、护你,助你走得更高、更远,不负传奇龙恩泽,不负圣剑认主。若你不愿,老夫也绝不强求,只当是今日一番心里话,说与你听罢了。
话音落下,温渝风便静静望着洛小熠,掌心微微收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只剩一位长者等待答复的忐忑与期许。厅内一时寂静无声,洛天站在一旁,神色微动,却并未开口,只将决定权,尽数交给了眼前的少年。
洛小熠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依旧没有半分外露的情绪。
他太清楚温渝风方才那句**“与席罗大长老相比,虽不比他强,却也差不了多少”**,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那从不是实力相当的自谦,而是一位身居高位、执掌圣域与温家多年的宗主,放不下的身段与脸面。
洛小熠自小在龙武族长大,自幼跟随席罗大长老修行,耳濡目染之下,比谁都清楚两位长辈之间真正的差距。席罗大长老身负龙武族千年底蕴,道法深厚、心境澄澈,早已触及传说之境,一身修为内敛如渊,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天地变色,连传奇龙前辈都曾亲口赞誉。而温渝风虽坐镇圣域、威名赫赫,手段凌厉、权势滔天,可论真正的修为根基、道心境界,与席罗大长老之间,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方才温渝风说这话时,语气看似平和淡然,指尖却不自觉地轻扣了一下椅沿,肩背也下意识地绷得更直,那是强者在提及比自己更强者时,本能的掩饰与自持。他刻意将两人放在同一水准线上,不过是为了顾全温家与圣域的颜面,为了在洛家、在众人面前,维持住自己至高无上的威严,不肯坦然承认自己远不及席罗。
这份小心思,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无从察觉,可落在自幼跟着席罗大长老修行、对力量层次极为敏锐的洛小熠眼中,却清晰得一目了然。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出言附和,只是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漠沉静的模样,垂着眼帘,将所有洞悉与了然都藏在眸底深处。
于他而言,戳破一位长者的体面毫无意义,更何况温渝风此刻的心意,并非在于攀比修为,而在于后面那句恳切的认亲。
周遭的空气依旧安静,洛小熠微微垂着眼,周身那层疏离的冷意未减半分,只是心底,已将温渝风那点好强又好面子的心思,看得通透彻底。
洛天一直安静立在一侧,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稳内敛,全程未曾插话打断温渝风的恳切之言,眼底却始终藏着对长子洛小熠的疼惜与考量。他看着温渝风半生孤高、如今诚心相待的模样,也看着自家儿子沉默寡言却心思通透的神情,眉宇间的凝重缓缓化开,添上了几分温和与释然。
待到温渝风话音落定,厅中一片静候,洛天才缓缓上前半步,目光先落在洛小熠身上,带着父亲独有的笃定与纵容,随即转向温渝风,微微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声音沉稳厚重,清晰传遍厅堂。
洛天温校长厚爱,肯这般屈身相待,看重小熠,甚至愿以认孙为念,倾尽全力教导庇护,我洛天身为父亲,心中唯有感激,绝无半分异议。小熠自小独立有主见,师承龙武族席罗大长老,心性坚定,行事自有分寸。他的路,向来由他自己抉择。今日之事,无需问我,只要我这孩儿愿意,一切便依他心意而定。他若点头,我洛天全力赞同,满心欢喜;他若不愿,我也绝不勉强,更望温校长莫要见怪。
话语落定,洛天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站在洛小熠身侧,以父亲的姿态,无声地给予他全部的支持与底气,将所有选择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少年自己手中。
立在人群后侧的洛家大少洛勣忠,指尖死死攥着袖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嫉妒、不甘与难以置信,几乎要冲破表面维持的得体从容。他垂着眼,刻意将脸侧过去半分,借着重帷的阴影遮住脸上翻涌的情绪,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吧……温老爷子这个老东西,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他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目光阴恻恻地扫向厅中静立的洛小熠,满是酸意与怨怼。谁不知道温渝风是何等人物?圣龙学院至高无上的校长,温家权势滔天的宗主,身世尊贵如云端皓月,实力深不可测,放眼整个圣域,都是跺跺脚就能让风云变色的存在。平日里多少世家权贵挤破头想要攀附,多少天才子弟跪求一顾都不得,他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向来高傲孤冷,从无半分低头妥协之时。
可今日,这位高高在上、半生倨傲的老爷子,竟放下了所有身段与脸面,对着洛小熠低声恳求,言辞恳切到近乎卑微,不求拜师传承,只求认他做孙儿,甚至愿意倾尽圣域与温家的一切去栽培庇护。这般泼天的富贵、无上的机缘,落在任何一个洛家子弟身上,都该是受宠若惊、立刻磕头应下,偏偏洛小熠那个冷性子,自始至终垂着眼,一言不发,连半点动容的神色都没有,就这么冷冰冰地晾着温渝风。
洛勣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妒火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凭什么?洛小熠不过是仗着被天元圣剑认主,仗着师出龙武族席罗大长老,凭什么能让温渝风这般屈尊降贵?他才是洛家名正言顺的大少,自幼精心培养,处处争强好胜,一心想要攀附温家、站稳脚跟,可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却偏偏砸在了洛小熠那个孤僻冷漠的家伙头上。
他死死盯着洛小熠那张淡漠无波的脸,心底又急又气,暗自腹诽:温老爷子都放低姿态到这份上了,洛小熠居然还端着架子不说话,是真不懂事,还是故意装清高?若是换了他,此刻早已躬身应下,牢牢抱住温家这棵参天大树,从此平步青云,在洛家、在圣域彻底站稳脚跟。
洛勣忠喉间发紧,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强压下眼底的怨毒与急切。他既盼着洛小熠赶紧答应,免得惹恼温渝风连累整个洛家,又私心深处疯狂嫉妒,巴不得洛小熠一口回绝,白白错失这天大的机缘。两种情绪在心底撕扯,让他站在原地,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整整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洛小熠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温渝风悬在半空的心久久未落,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忐忑的期盼,指尖微微蜷缩,连周身的强者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位等待答案的孤苦长者。
洛小熠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慢得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思量。
他没有立刻应声,没有激动,没有谦卑,更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失态。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如出鞘寒剑,却在这一刻,褪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添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下一瞬,他头颅极其轻微、却无比郑重地,缓缓点下。
那一点头,幅度不大,却沉稳得掷地有声。
不是敷衍,不是勉强,不是迫于情面的妥协,而是少年经过深思熟虑后,最干净利落的应允。
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松开了一丝紧绷,体内沉寂的天元圣剑灵光,也随这一记颔首,极淡地流转了一瞬,像是在认可他的决定。他依旧没有说话,唇线依旧平直,可那双素来淡漠如寒潭的眼眸里,却破天荒地漾开了一丝极浅的暖意,落在温渝风的身上,清晰而真诚。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瞬间掀起无声的波澜。
洛天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眼底掠过一抹释然与欣慰,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望向长子的目光里满是温柔的肯定。
一旁的洛勣忠狠狠一怔,攥紧的拳头猛地一松,心底又是嫉妒又是松气,五味杂陈地僵在原地,连表情都绷不住。
厅内的温家长老与洛家众人,更是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纷纷露出释然的笑意——这位冷傲的少年,终究是应下了。
而最受震动的,莫过于温渝风本人。
在看见洛小熠那记点头的刹那,这位半生孤高、手握权柄的圣域校长,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瞬间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动容。长久以来的孤寂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冲上眼眶。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失态地上前,却又强自按捺住激动,只是望着洛小熠,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扬起了一抹真切至极的笑意。
半生无妻无子,无亲无故,偌大温家与圣域,终于是有了一个让他牵挂、让他护持的孙儿。
洛小熠依旧静立在原地,沉默,却笃定。
这一记轻浅的颔首,便定下了往后岁月里,一老一少相依相护的缘分,也定下了他在圣域、在温家,无人可替代的位置。
见洛小熠终于郑重点头,温渝风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定,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布满岁月纹路的脸颊上绽开了一抹爽朗又真切的笑容。那笑意从眼底深处漫出来,眼角的皱纹都弯成了柔和的弧度,褪去了所有宗主的威严与长者的沉敛,只剩几分孩童般的得意与畅快,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润和煦。
他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洛小熠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十足的珍视,目光落在少年沉静的脸上,越看越是欢喜,转头便对着洛天朗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戏谑,字字都透着对老友席罗的调侃。
温渝风(校长)哈哈哈哈!洛天你瞧见了?席罗那老家伙,怕是连做梦都想不到!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最放在心尖上的亲传弟子,居然被我温渝风给认作孙儿,半道‘抢’过来了!那老东西向来把小熠当成龙武族未来的瑰宝,护得跟什么似的,整日挂在嘴边炫耀,说他座下出了个万年不遇的天才。等他知晓今日之事,知道他最得意的弟子,往后成了我温家的孙儿,由我亲自教导护持,定然要气得吹胡子瞪眼,提着法杖找上门来与我闹一顿!到时候他定然要骂我不讲规矩、横刀夺爱,说我仗着辈分倚老卖老,说不定还要跟我理论三天三夜,吵着要把小熠带回龙武族。可他再闹也没用,小熠如今是我认定的孙儿,我温渝风半生无依,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孩子,就算是席罗亲自来,我也绝不会松手!席罗那老家伙,这一回,可是输得彻彻底底,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温渝风的笑声再度回荡在厅堂之中,满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欢喜与得意,一老一少之间的亲缘,也在这畅快的笑声里,彻底落定。
人群角落处,洛勣忠死死攥紧了腰间玉佩,指节捏得发白,脸上虽挂着勉强得体的浅笑,心底却早已被酸、妒、恨、怨搅成了一团乱麻,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他抬眼望着厅中被温渝风亲自护在身侧、备受瞩目的洛小熠,喉间一阵发紧,无数委屈与不甘疯狂往上涌。
凭什么?
他明明才是洛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论身份、论顺位、论在洛家经营多年的资历,样样都压洛小熠一头。可偏偏,在龙武族席罗大长老眼里,他洛勣忠连半点分量都没有。
他也是席罗大长老座下的弟子,也日日苦修、不敢懈怠,也想得到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一句半句的认可。可现实却是——席罗看他,连一眼都懒得认真看,更别提半句夸赞。
上次龙武族全族宴会的画面,此刻猛地撞进脑海,清晰得让他心口发疼。
那场宴上,众人围坐,谈及各族天才子弟,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洛家。一提起洛小熠,席罗大长老原本肃穆的眉眼瞬间就柔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意,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偏爱,句句都是“小熠根骨绝佳”“心性坚定”“未来可期”,那模样,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都捧到洛小熠面前。
满堂宾客纷纷附和称赞,席罗听得越发开怀,看洛小熠的眼神,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可当有人小心翼翼提起他——洛家大少洛勣忠时,刚刚还笑意温和的席罗,脸色瞬间淡了下去,嘴角的弧度直接抹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沉沉的叹气。
那一声叹息,不重,却像一块冰石,狠狠砸在洛勣忠的心口。
失望、淡漠、不甚在意……所有负面的情绪,全都藏在那一声叹里。连一句敷衍的勉励都没有,连一个客套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就连一旁的洛家三少爷洛冰璃,同样是席罗亲教的弟子,长老提起时,也只是淡淡扫过,依旧是几声轻浅却扎心的叹气,没有半分欢喜。
整个洛家,三个子弟入了龙武族,拜在席罗门下。
唯独洛小熠,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偏爱。
他和洛冰璃,不过是连被正视都不配的旁支弟子罢了。
如今更是荒唐。
连高高在上、连席罗都要平辈论交的温渝风,都放下身段,抢着要认洛小熠做孙儿,倾尽一切去栽培。
温渝风方才那句调侃席罗的话,落在洛勣忠耳里,字字都像针在扎。
他站在阴影里,脸上强装平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凭什么都是洛家子弟,都是席罗的弟子,洛小熠就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他洛勣忠,拼尽全力,也只能换来席罗一眼漠视、一声叹息?
凭什么他这个大少爷,活成了无人在意的背景板,而洛小熠这个二少爷,却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中心?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紧心脏,委屈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看着厅中央众星捧月的洛小熠,看着温渝风满眼的珍视,看着父亲洛天欣慰的神情,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这一刻,洛勣忠连笑都觉得僵硬,心底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不甘,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息。
洛勣忠站在厅侧阴影里,指尖几乎要将衣料掐出破洞,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与怨怼越积越重,目光冷飕飕地扫过被众人围着的洛小熠,又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沉默低头、毫不起眼的三弟洛冰璃,心口那股不平衡感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委屈与不甘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心底狠狠咬牙,越想越觉得不公——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要黏在洛小熠一个人身上?
三弟洛冰璃资质平平,性子又软,修行不算拔尖,也不会刻意讨好长辈,在席罗大长老面前,向来也是缩在后面的那一个,从来没得到过半句夸奖,甚至连一句重话的指点都没有,和他一样,都是被席罗随手丢在一旁、懒得费心管教的存在。
明明他和洛冰璃,一个是洛家嫡长,一个是洛家三子,同样拜入龙武族,同样是席罗座下的弟子,同样日日不敢松懈地苦修,可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长老眼里,他们就像是路边不起眼的石子,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
上次龙武族的考核,他拼了命突破境界,只差一步便能跻身前列,满心以为能换来席罗一句认可,可对方只是淡淡扫过成绩,眉头微蹙,连一句点评都吝啬给予,转头就对着轻松拔得头筹的洛小熠眉眼弯弯,连声称赞“进步神速,心性沉稳”,那温柔的模样,是他和洛冰璃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
还有族学授课时,席罗永远站在洛小熠身侧,耐心指点招式、拆解心法,哪怕洛小熠只是微微蹙眉,他都会立刻放缓语气细细讲解;可轮到他和洛冰璃上前请教,席罗要么只是随意挥挥手让他们自行领悟,要么就是眉头紧锁、语气冷淡,连多余的字句都不肯多说。
洛冰璃性子怯懦,被冷落了也只敢默默忍着,低头苦练,可他洛勣忠不甘心!
他是洛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论礼数、论家世、论对家族的用心,哪一点比洛小熠差?可就因为洛小熠被天元圣剑认主,就因为洛小熠根骨更出众,席罗便将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目光,一股脑全砸在了洛小熠身上,对他和洛冰璃视而不见,甚至连最基本的公平都不肯给。
什么一视同仁,什么因材施教,全都是假话!
席罗他就是偏心,偏得明目张胆,偏得毫无道理!
只看得见洛小熠的光芒,看不见他和洛冰璃的努力;只对洛小熠和颜悦色,对他们兄弟二人只剩漠视与敷衍;提起洛小熠便满面春风,提起他便叹气连连,提起洛冰璃更是连叹几声失望。
温渝风如今又抢着将洛小熠认作孙儿,倾尽圣龙学院与温家之力去栽培,洛小熠就像是被天地偏爱的宠儿,而他和洛冰璃,却只能站在角落里,做无人问津的陪衬。
洛勣忠死死盯着洛小熠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的妒火与怨愤。
凭什么都是洛家子弟,都是席罗的弟子,洛小熠就能独占所有荣光,而他这个大少爷,和三弟洛冰璃,就活该被冷落、被漠视、被当成可有可无的影子?
席罗的偏心,像一根细针,日日夜夜扎在他心头,此刻更是扎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苦涩与不甘。他看着一旁同样低着头、满脸落寞的洛冰璃,心底越发不是滋味,一股同病相怜的憋屈,与对洛小熠的嫉妒,死死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强装镇定,将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洛勣忠满心满眼都只盯着席罗的偏心、洛小熠的好运,却自始至终,从未低头看过一眼自己的模样,更从未想过,所有的差距与冷落,根本不是命运不公,而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站在阴影里怨天尤人,却忘了无数个本该刻苦修行的清晨与白昼——当龙武族所有弟子都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扎马练招、运转心法时,他洛勣忠永远是最清闲的那一个。要么直接找个树荫躺下,舒舒服服地刷着手机,指尖划着各式消息,对耳边的招式口诀、兵器碰撞声充耳不闻;要么干脆找借口偷懒溜号,要么托词身体不适,要么直接躲到无人之处消遣,一天的修行时间,被他荒废掉大半。
他身为洛家大少,从没有半分长子的担当与勤勉,反倒整日把心思放在旁门左道上。沾花惹草、流连应酬是他的常态,时常夜不归宿,把家族规矩、师门教导抛在脑后。身边围绕着不少趋炎附势之徒,陪着他吃喝玩乐、挥霍时光,他却把这当成风光,丝毫不以为耻。每次师门点名、功课考核,他要么敷衍了事,要么找人蒙混过关,修为停滞不前,心性轻浮毛躁,连最基础的定力都没有。
席罗大长老见多了他这般不务正业的模样,又怎会将心血倾注在一个自甘懈怠、不思进取的弟子身上?那一声声叹气,从不是无端的轻视,而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而他的三弟洛冰璃,虽说性子比他内敛些,没有那般张扬放肆,却也一路跟着大哥学了个遍。资质本就平平,却不肯笨鸟先飞,反而也染上了拈花惹草的小习气,修行时能躲就躲,练功时能松就松,遇事畏缩,做事不坚定,明明有机会弥补资质差距,却偏偏把力气用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席罗看在眼里,也只能连连叹气——一个不上进,一个不踏实,两个弟子都无心向道,又何来偏爱可言?
可洛小熠,却与他们截然相反。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师门,同样的起点,洛小熠永远是最沉稳、最刻苦、最靠谱的那一个。天不亮便起身练剑,烈日下扎桩纹丝不动,别人休息时他在打磨招式,别人玩乐时他在稳固修为。天元圣剑认主后,他没有半分骄纵,反而更加谨言慎行,沉稳持重,遇事冷静果断,从不让长辈操心,更不会做出半点轻浮浪荡之举。
他心无旁骛,眼中只有修行与责任,待人有礼,做事有分寸,实力一日千里,心境远超同龄子弟。席罗大长老对他倾心教导、满眼偏爱,从不是什么偏心偏袒,而是洛小熠用日复一日的自律与努力,硬生生挣来的认可。
这一切,洛勣忠通通看不见。
他看不见自己躺平偷懒的模样,看不见自己夜不归宿的荒唐,看不见自己不务正业的轻浮,只死死盯着洛小熠得到的荣光与偏爱,把一切归咎于席罗偏心、命运不公。他怨洛小熠生来耀眼,怨温渝风慧眼识珠,怨所有人都围着洛小熠转,却唯独不肯怨一句自己不争气。
洛冰璃亦是如此,资质平庸却不肯努力,心性不定却羡慕他人光芒,跟着大哥一同荒废时光,最终也只能落得个被漠视、被叹息的下场。
厅中央,洛小熠静立在温渝风身侧,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一身气度早已远超两位兄弟。而角落里的洛勣忠,依旧攥着满心的嫉妒与不甘,活在自己编织的“不公”里,自欺欺人,却永远不会明白——
所有的偏爱,都藏着看得见的努力;所有的冷落,都源于不自知的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