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错乱

老妇人离开后，男人在少年床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少年略显苍白的脸上“其实我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他低声喃喃，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又似在对沉睡中的少年倾诉“磕一下、撞一下，又怎会严重到骨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那陈年的腰伤啊”语气中透着无奈与隐忍，仿佛那些未曾言明的痛楚正压在他的肩头，沉甸甸的

没过多久，男人留意到少年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正微微颤动，仿佛在竭力挣扎，他刚想伸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少年却突然睁开了眼，目光游离而茫然，像是迷失在无边的黑暗中，迟迟无法聚焦，片刻后，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悄然爬上他的眉梢“祈安？祈安？”男人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哥……我没事儿……你去看看桉桉吧……她更需要你……”少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似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什么？”男人愣住了，还未反应过来，少年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没事儿的……我反正从来都是一个人……我能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字字敲击在男人心上，直到此刻，男人才猛然意识到，这些话为何如此熟悉——那是桉桉刚出生时，少年拖着病体，用虚弱却坚定的语气劝慰他的言辞，当时的少年强忍着自己的不适，只为了让他安心

那时的自己，天真地信以为真，就这样懵懂地离开了少年身旁，满怀期待地去探望自己的女儿，很久之后，他才从他人口中得知，那一天，少年在他离去后，孤零零地坐在窗前，面对着阴霾密布的苍穹，神情木然、一动不动，直至夜深人静时，少年才强撑起虚弱的身体，却终究抵不过胃里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呕吐不止，直到胃中空无一物，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然而，当男人前来探望时，少年却始终未曾提及自身的痛苦，只是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生怕让他担忧，念及此处，男人欲言又止，仿佛喉咙被无形之物堵住，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而少年则悄然垂下头，低声道“看吧……只要我说没事，就不会有人在意我了……”话音未落，他缓缓从床上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飘窗边坐下，一如往昔般凝视着窗外那片阴郁的天空，眼神空茫而寂寥

男人试图迈步跟上，可脚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钉住，半分也动弹不得，他只能站在这头，用充满心疼的目光凝视着少年那孤寂而瘦削的侧影，试图去触碰、去体会彼时萦绕在少年心头的痛楚，就在这时，坐在飘窗上的少年再次开口，声音微颤却透着刺骨的冷意“难受又能怎样？你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你一无所有……”话音未落，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仿佛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