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几位外国军官围上前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美国军官双手抱胸,迷彩服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位女士,”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你确定这炸弹是从红色使徒手中夺取的?”
田茉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工作,“西北方向四十公里处,五名武装分子。”她的英语流利清晰,指尖稳稳地捏着一块微型电路板,“这个半成品是从那个小队头目身上找到的。”
张佑安将拆弹工具箱轻轻放在田茉身旁,金属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需要帮忙吗?”他蹲下身,距离田茉只有半臂远,能清晰地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火药味。
田茉摇摇头,一缕短发垂落在眼前。她正要抬手拨开,张佑安已经先一步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田茉愣了一下,她抬头对上张佑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深邃的棕色,眼尾微微上扬。
和雷战像极了。
“我懂一些排爆知识。”张佑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手指轻轻敲击工具箱,节奏平稳得像心跳。
田茉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炸弹。她的镊子尖端轻轻拨开一层绝缘胶带,露出下面崭新的电路板。
“看这里,”田茉举起那块电路板,金属元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最新型号的微型触发器,比上周袭击中使用的那批先进两代。”
周围的军官们凑近观察,有人发出惊讶的抽气声。
张佑安皱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这意味着红色使徒正在大量采购新型零件?”
“没错。”田茉点头,几滴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他们很快会升级炸弹威力。”她边说边用微型螺丝刀卸下一个金属部件,仿佛在拆解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一位法国军官摸着下巴的胡茬,用生硬的汉语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田茉将拆解开的炸弹部件整齐排列在地上,像在展示一套精密仪器。“首先监控周边军火市场,”她的指尖轻点每个部件,“这些特殊材料不可能在当地获取。”随后她抬头环视众人,“其次,我需要立即为基地排爆人员开展紧急培训。”
几位原本面带怀疑的外国军官交换眼神,最先那位美国军官慢慢放下抱着的双臂,迷彩服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我为我先前的质疑道歉,女士。”他微微颔首,脖子上挂着的狗牌轻轻晃动。
张佑安注视着田茉的侧脸,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而坚定。
“培训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张佑安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田茉终于完成了拆解工作,她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明天早上。”她开始收拾工具,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越快越好。”
周围的军官们开始低声交谈,语气中的怀疑已被尊重取代。那位法国军官甚至掏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田茉刚才的分析。
江汜和宋风回到人群边缘,陈最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骄傲。
“我告诉过你们她很厉害。”陈最小声嘀咕,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手枪,仿佛在重温刚才的战斗。
张佑安帮田茉收拾最后几件工具,两人的手指在传递螺丝刀时不经意相触。田茉又一次注意到他眼睛。
那种熟悉的坚毅让田茉心头微微一颤。
“我会安排训练场地。”张佑安站起身,拍了拍作战裤上沾的沙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田茉将拆解后的炸弹部件小心收进防爆箱,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脆响。“一份详细的近期袭击报告,”她抬头微笑,“还有一杯热茶。”
——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基地的探照灯陆续亮起。
灯光下,各国军官围着田茉询问技术细节,再也没有人质疑这位年轻女兵的能力。
张佑安站在外围,看着灯光下田茉神采飞扬的侧脸,不自觉地想起新兵时老班长曾经说过的话——最好的战士,往往最不像战士。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田茉缓缓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铁质风扇看了好几秒,耳边传来远处操场上士兵晨练的口号声,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这里不是联合国维和中心下属科研机构的宿舍,而是万里之外的南苏丹维和部队临时驻地。她撑着军用硬板床坐起身,棉质背心下的肩膀因不习惯硬板床而隐隐作痛。
“咚咚咚”——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田茉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痕。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拉开有些生锈的铁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兵,双手稳稳地托着一个铝制餐盘。
女兵右肩上鲜红的十字臂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腰间的对讲机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一缕黑色的卷发从她整齐盘起的发髻中溜出来,调皮地垂在耳边。
“早上好,田顾问!”
女兵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清晨树梢上欢唱的鸟儿。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浮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我是第九小队的医疗员张佑宁。”
“嗯,你好,我是田茉。”
田茉接过散发着热气的餐盘,牛奶的醇香和面包的麦香立刻扑面而来。她注意到张佑宁的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和昨天那位沉稳干练的张佑安队长如出一辙。她正要开口询问,张佑宁已经主动揭晓了答案。
“张佑安是我哥哥。”
张佑宁笑着解释,顺手帮田茉把有些歪斜的窗帘完全拉开。阳光顿时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翩翩起舞。“昨天我在医疗站忙到半夜,错过了你的精彩表现。”她说着,目光热切地落在田茉身上,“但陈最他们跟我说了,你一个人就干掉了好几个红色使徒的武装分子,还当场拆解了炸弹!”
田茉咬了一口涂满蛋黄酱的三明治,酱料不小心沾在了嘴角。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掉,含糊不清地回答:“没那么夸张,都是师傅们教得好。”说着,她眼前浮现出哈雷在训练场手把手教她近身格斗时严肃的场景,阎王纠正她狙击姿势时有力的手臂,还有雷战演示爆破装置时专注的侧脸和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张佑宁双手托腮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田茉,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你太谦虚了!陈最说你用狙击枪的样子帅呆了,四百米外一枪一个!”她激动地用手比划着射击的动作,腕间的表链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