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节奏竟与方才的敲门声如出一辙。他没有回答田茉的问题，而是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黑丝绒礼盒。
“新年礼物。”渡鸦的声音裹着蜂蜜般的温柔，修长手指将礼盒推向前，“打开看看。”
田茉没有立即接过，目光在黑丝绒礼盒与对方泛着冷光的墨镜间游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侧的匕首。这个危险的男人如此反常的举动让她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但长期的特训心理，又使她完美控制住了表情，甚至还能歪着头调侃。
“该不会是炸弹吧？”
渡鸦低笑出声，那笑声让田茉想起沙漠中的响尾蛇。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罕见的玉石绿色眼睛。那颜色像是深山古潭，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如果是炸弹，你会陪我一起死吗，茉莉？”
田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0.3秒，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渡鸦的眼睛，之前只是听博士提过这双特殊的眼睛。
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指尖在刚接过的盒子上收紧，掌心的汗水浸湿了丝绒表面，不知多少次强迫自己露出这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得看炸弹的当量够不够大。”说话间，她的拇指已经悄悄顶开盒盖一条缝——翡翠茉莉花胸针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碎钻如同凝结的泪珠缀在花瓣上。
虽然确认盒里是什么东西，但保不准会藏什么毒药或者微型炸弹在里面，所以田茉还是趁机将礼盒推到床头柜上，不着痕迹地与危险保持半米距离。
“不打开看看？”渡鸦的声音带着戏谑，绿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田茉歪着头，唇角倏尔一弯，“首领送的礼物，当然要留着特殊场合拆。”她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饺子，“还是说，您也想来点春节特供？”
见渡鸦的目光转向桌上的饺子，优雅地伸出手指点了点瓷碗。田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设想过无数种渡鸦深夜造访的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对方可能是来吃饺子的。
“K2应该不禁止成员自己做饭吧？”田茉故意曲解渡鸦的意思，开始絮叨这些食材的来源，“面粉是从后勤部拿的，肉馅是……”
渡鸦再次轻笑，直接摊开手掌。田茉彻底愣住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猜测渡鸦是要没收她的厨具还是检查食材安全性。就在她组织语言准备辩解时，渡鸦终于开口。
“给我拿双筷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田茉。她站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几乎失控。渡鸦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的震惊，绿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怎么，没想到我也会吃饺子？”
田茉机械地递过新的碗筷，手指微微发抖。渡鸦却只接过筷子，直接端起她的碗尝了一个饺子。田茉看着这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恐怖分子优雅地咀嚼着她包的饺子，感觉现实魔幻得像场荒诞剧。
“味道不错。”渡鸦的绿眸在咀嚼时微微眯起，“就是姜末放多了些。”
田茉的思绪已经是一团乱麻。
各国情报机构对渡鸦的了解都少得可怜，连性别都众说纷纭。让她只能凭借这几小时的接触，分析这个男人的每个举动背后的含义，实属难如登天。
是试探？
是警告？
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测试？
渡鸦放下碗筷，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田茉条件反射地后仰，却被对方长臂撑住椅背形成牢笼。雪松混着某种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你的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了。”手指突然抚上她眉心的褶皱，这个亲昵得近乎禁忌的动作让田茉浑身血液凝固。
渡鸦似乎很享受田茉的紧张，嘴角的弧度加深，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保持着这个危险的距离，目光在田茉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当田茉的肌肉绷紧到极限，随时可能发动攻击时，渡鸦又慢条斯理地拉开距离。同时，他也嗅到了田茉发丝间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绿眼睛微微眯起。
“你今天的表现确实带给我不少惊喜。”渡鸦的话让田茉想起昨天在观察室，他不仅捏着她的脸，还说着暧昧浑浊的话。
猛然间，田茉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她迅速挂上假笑，用筷子敲了敲碗边，“首领要是喜欢，明天我给您包西装馅的？听说蝮蛇有套高级定制……”
渡鸦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对这个明显的转移话题不以为意。未语，他重新戴上墨镜，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田茉的小腿，“饺子很好吃。”
留下这句评价，他就像来时一样突兀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田茉马上就跌坐在椅子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盯着碗里浮起的油花，胃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恐惧与困惑。
田茉机械地咀嚼着已经凉掉的饺子，味同嚼蜡。这个危险的男人对她表现出的特殊兴趣，既是机会也是致命的陷阱。
窗外，K2基地的探照灯扫过防爆网，在墙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田茉摸着颈间空荡荡的位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
实验室的荧光灯下，X-369 Ⅳ的溶液在试管中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田茉的手指轻轻敲击键盘，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
“把三号培养皿的pH值调到6.8。”博士头也不抬地说道，咖啡杯在他手边冒着热气。
田茉转动移液枪的旋钮，状似随意地提议，“或许可以试试0.3%的浓度？”她的声音混着通风系统的嗡鸣，“能增强血脑屏障穿透性。”
显微镜的目镜中，她清晰捕捉到博士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被称作“活体实验疯子”的男人猛地站起，咖啡泼洒在精密仪器上也浑然不觉。
“天才！这就是我要的突破！”他拍着田茉肩膀的力道大得近乎疼痛，“你比那些死板的研究员强百倍！”
田茉歪着头回以一抹散漫的笑意，手指却在桌下悄悄收紧。她知道这个建议将加速X-369的研发进程，但这也是进入核心实验室的必要代价。博士兴奋地拍着田茉的肩膀，“小茉莉，你的化学天赋是我四十年来仅见的。真正的科研疯子就该是你这样的！”
“可别，我还是更喜欢睡美容觉。”田茉打着哈欠伸懒腰，眼睛却紧随着博士走向核心实验室的背影。
那扇需要虹膜识别的金属门缓缓关闭，在将田茉的视线隔绝在外之前，博士回头对她说道：“今天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我要验证一下这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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