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会议桌上投影仪的光束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田茉举手的动作让军表表链轻轻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咔”的轻响。她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聚在自己身上，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关于肖霁川，我建议他去‘苍鲨特别行动小组’。”

雷战敲击桌面的食指骤然停住，指尖悬停在距离桌面半厘米处。“苍鲨？”他重复这个词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东南军区新成立的两栖特种部队。”田茉的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波浪的轨迹，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上次演习当‘人质’时，我无意间听到谭副司令和一号提起过。”她稍稍前倾身体，作训服领口随着动作露出一小截锁骨，“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担任特训教官，我想，他们的队长一定会欣赏肖霁川的狙击天赋。”

曲比阿卓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一瞬，手指攥紧了作训裤的布料，指节泛白。田茉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变得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增大了几分。

田茉嘴角微微上扬，转向曲比阿卓时故意放慢语速，“而且苍鲨的基地位置……”她故意拖长的尾音像一根透明的丝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吊在半空，“开车大概三十分钟？”突然扑哧笑出声，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某些人要见面的话……”

“茉莉！”曲比阿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又意识到失态迅速坐下，作训服领口都被扯歪了几分。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曲比阿卓懊恼地抓了抓短发，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唐笑笑趴在欧阳倩肩上笑得花枝乱颤，迷彩服肩章随着肩膀抖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哈哈哈，看来我们又有一个姐妹被拐跑啦！”

“我、我只是……”曲比阿卓结结巴巴地想辩解，却在目光触及肖霁川照片时突然语塞，嘴唇开合几次都没能说出完整句子，最终只能懊恼地捶了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引得更多人加入笑声。

当田茉准备提议林国良留在火凤凰时，谭晓琳却抢先一步将照片放在了“赤鹰大队”的标识下。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在照片表面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秒。

“西部战区新组建的男女混合部队。”谭晓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他们需要优秀的军医。”她抬起头，眼神坦荡而温柔，再没有往日的闪躲和犹豫，眼角细细的笑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田茉怔住了。

田茉注意到谭晓琳的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三次，每次触碰都像是蝴蝶振翅般短暂。也看到了谭晓琳眼中那种释然的光芒，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找到了新的方向。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微微发紧，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穿越而来想要看到的改变，那些曾经让她揪心的遗憾正在一点点被弥补。

“哇哦~”作为吃瓜前线人员的唐笑笑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震惊过度的样子，“教导员今天审问林医生时，是不是偷偷说了什么悄悄话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欧阳倩立刻接茬，手指绕着发尾打转，“我做证！我看到教导员给林医生擦汗了！”她故意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动作那叫一个温柔~轻得跟羽毛似的。”

谭晓琳抓起面前的记事本作势要砸，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故作镇定的表情，“胡说什么！那是……那是药物反应需要物理降温！”钢笔从记事本夹层滑落，在桌面弹跳着滚向桌沿，被田茉敏捷地截住。

谭晓琳的辩解因为羞恼而略显急促，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衣角，完全没了平日教导员的威严。

“哦~药物反应~”沈兰妮拉长声调，和哈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哈雷立即会意，故意大声咳嗽几下，引来更多笑声。

田茉看着闹成一团的队友们，突然感慨，“咱们火凤凰……是不是全员名花有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像是在确认一个美好的梦境。

这句话像按下某个开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正在低头摆弄电脑的叶寸心。

作为视线集中地的叶寸心，她的动作猛地僵住，感受到众人视线后瞬间跳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看我干嘛！”

“听说某人最近和猛虎的洪队长联系很频繁啊~”沈兰妮坏笑着凑近，手指戳了戳叶寸心的肩膀，“电子信息教学需要天天视频吗？嗯？还一聊就是两小时？”

叶寸心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直红到耳根，“那是工作！他、他们队的技术实在太烂了！”

在众人促狭的目光中，叶寸心的辩解越来越无力，最后干脆抓起一个文件夹挡住脸，“烦死了！你们无不无聊！”

雷战适时敲了敲桌子，指节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行了，分配方案就这么定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田茉身上时软化了一瞬。

“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作训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只剩下值夜班的田茉和叶寸心。

——

监控室的屏幕发出幽幽蓝光，映在两人脸上，将田茉和叶寸心的轮廓镀上一层冷色调。

田茉转动椅子面向叶寸心，犹豫片刻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关于那个金属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密码的图案。

叶寸心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屏幕光照亮她专注的侧脸，“密码还没全解开？”她的声音同样很轻，带着特种兵特有的警觉。

“前四位确定了。”田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后两位试了很多组合都不对。”她的眉头微蹙，在眉心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明天我要去军区总部找一号处理前段时间搁置的提干文件，到时候顺便汇报这个情况。”

叶寸心拍了拍田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别急，既然是能设置出来的密码，那就一定能被破解。”她的眼神坚定，带着不服输的倔强，那是特种兵才有的眼神。

田茉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叶寸心手机屏保——是一张叶寸心和她母亲的合影。照片中，叶寸心穿着笔挺的军装，张海燕温柔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的笑容如此相似，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明天是你休假吧？”田茉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敲打着茶杯，“准备怎么过？”

叶寸心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连肩膀的线条都放松了几分。

“嗯，陪我妈过生日。”叶寸心指了指手机屏幕，“她最喜欢城东那家法式餐厅，已经订好位置了。”说到母亲时，她的眼神明亮得惊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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