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茉推开作训室的门,看到雷战正背对着她整理医药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肩胛骨的轮廓在作训服下若隐若现。
“雷神大人,有何指示呀?”田茉蹦跶着凑近,作战靴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雷战转过身,目光在她脖颈处停留片刻。他伸手将人拉到医疗灯下,冷白的光束立刻照亮了松散的绷带边缘,“绷带松了。”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混着田茉身上潮湿的泥土气息。
田茉摸了摸脖子,不以为意,“没事的吧,又没流血。”
“别乱动。”雷战按住田茉试图遮掩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医用橡胶传递。他拆绷带的动作像拆卸精密仪器,剪开胶布时甚至屏住了呼吸。田茉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随着眨眼的频率轻轻颤动。
“疼就说。”雷战沾了药膏的棉签悬在伤口上方,声音比平时低八度。
田茉突然玩心大起。
她猛地踮脚凑近,温热的鼻息拂过雷战的下巴,“小雷同志~你手抖了诶?”
棉签啪嗒掉在地上。
雷战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却还强装镇定,“……胡闹。”他单手扣住田茉两只手腕,快速打好绷带,在收尾时鬼使神差地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田茉低头看着这个突兀的装饰,笑意从眼底漫上来,“雷神你……”话没说完就被突然腾空的失重感打断。雷战单手将她抱上办公桌,战术腰带上的金属扣磕在桌沿发出脆响。
“现在,”他双手撑在田茉身侧,作训服袖口蹭过她裸露的小臂,“说说青蛙的事。”低沉的声线裹着药膏的薄荷味,在两人咫尺之间萦绕。
田茉的脚尖悬在半空晃悠,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桌腿。
“就……炊事班老王欠我个人情嘛。”她突然伸手戳雷战胸口,“你吃醋?”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
雷战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俯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文件。他的唇擦过她耳垂,带起一阵战栗,“我吃醋的样子……”温热的呼吸钻进耳蜗,“你还没见过。”
“哐当!”
战术手电砸在门板上的瞬间,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小蜜蜂的哀嚎穿透门缝,“是元宝推我的!他赌你不敢看!”
田茉笑得整个人后仰,发尾扫过雷战扣在桌沿的手背。她顺势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蹭过他滚动的喉结,“你的兵比你还心急呢。”
玻璃窗突然被敲响,大牛黝黑的脸庞贴在窗框上,“报告!老狐狸说……”他的瞳孔在看到室内景象时骤然收缩,战术帽檐“啪”地撞在玻璃上,“我、我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时同手同脚的滑稽样活像受惊的棕熊。
雷战抄起文件夹砸向窗户,纸页在阳光下纷飞如雪。田茉趁机跳下桌子,却在落地时被拽回炽热的怀抱。
作训室外传来元宝放肆地大笑,混着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惊飞了窗外榕树上的麻雀。
——
夜风裹挟着训练场上的沙尘,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帐篷里打着旋儿。惨白的应急灯下,42名男兵趴在简易折叠桌上,只有笔尖在试卷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帐篷外,田茉背靠吉普车引擎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眼数着天上稀疏的星子。
“第三十七个哈欠。”她用指尖点了点坐在车顶放哨的叶寸心,“你猜今晚能熬倒几个?”
叶寸心懒洋洋地调整着夜视镜,狙击手的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帐篷,“十一点方向那个武警,脖子已经快折成九十度了。”说着,她突然压低声音,“哎哎,云雀进去了。”
田茉扭头,透过帐篷的透明窗布,看见谭晓琳弯腰查看某个昏倒的男兵。灯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釉色,与平日雷厉风行的教导员判若两人。
更远处,林国良的医用钢笔啪嗒掉在桌上,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啧,我们的军医大人快撑不住了。”田茉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何璐,“云雀看他的眼神啧啧啧……”
何璐的钢笔在训练日志上顿了顿,眼睛闪过促狭的光,“情人岛事件后,云雀主动去医务室探望过他三次。”
田茉的杏眼瞬间亮得像发现新大陆,然后她就突然吹响哨子,尖锐的哨声惊得几个打瞌睡的男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收卷!”田茉跳下车盖,作战靴碾碎了几丛枯草,“现在,全体回宿舍睡觉。”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男兵们面面相觑,有几个甚至偷偷掐自己大腿。毕竟在过去六天里,每当这位小恶魔副队长露出甜美笑容,往往意味着更可怕的折磨。
佟越的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钉在田茉身上,他手背还留着白天格斗训练时的擦伤,结痂的伤口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当田茉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下意识挺直腰板,却见对方只是挑了挑眉,抱起试卷转身就走。
直到火凤凰众人全部离开,男兵们才如梦初醒。
“真……真让我们睡觉?”
——
潮湿的男兵宿舍里,汗味、鞋臭和跌打药酒的气味混作一团。本该倒头就睡的男兵们现在却反常地精神,窃窃私语像水波般在通铺间扩散。
“林医生,”某个武警战士突然翻身凑近,“听说你和火凤凰的谭教导员……”他挤眉弄眼地比了个手势。
林国良的耳根瞬间红透,医用纱布在他手里拧成了麻花,“胡说什么!我那是……”他突然卡壳,眼前浮现谭晓琳今晚查看昏倒战友时,发丝垂落的那抹温柔。
“要我说,田副队长才带劲!”上铺的侦察兵突然探头,“那小辣椒脾气,够味!”
“砰!”
林国良手里的不锈钢水壶砸在床架上,响声惊得所有人一哆嗦。他难得板起脸,“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阴影里的佟越猛地坐直身子,作训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雷电突击队队长,雷战。”林国良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砸在佟越心尖上,“代号‘雷神’,全军格斗大赛五连冠,境外任务……”他突然闭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国良话声落下,宿舍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秋虫的鸣叫。
佟越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格斗手套,那是白天训练时田茉不小心落下的,还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关节处的磨损,喉结动了动。
——
作训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将满桌试卷照得惨白。
田茉跷着二郎腿坐在会议桌上,红色记号笔在指尖转得飞快,嘴角挂着狡黠的笑。突然,她啪地把一份几乎空白的试卷拍在桌上,惊得正在喝水的欧阳倩差点呛到。
“看看这个!”田茉拎起试卷抖了抖,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道题答案,“咱们佟队长文化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她跳下桌子,迷彩裤腿卷起露出纤细的脚踝,作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提议!明天越野负重,少写一道题加一块砖头!”
何璐觉得手里的试卷愈发辣眼睛,对田茉的提议果断赞同地点头,“还要让他们举着试卷给我跑!”
“对对对!”田茉兴奋地拍手,发梢随着动作轻晃,“最后到终点时——”她突然压低嗓音模仿雷战的语气,“把你们的狗屁答案大声念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