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田茉舒服地靠在座椅上，笑眯眯地回道：“方旅长，话不能这么说呀~”手指轻轻抚过装着字据的口袋，“明明是您主动提出来的，我这叫合理争取装备升级。”

田茉的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军用吉普颠簸着驶过减速带时，她顺势将额角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后视镜里方旅长的眉毛拧成了麻花，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显然还在为那份字据生闷气。

半小时后，当市政府大楼的阴影笼罩下来时，田茉的笑容瞬间凝固，指甲在车窗边缘划出细白的痕迹——整栋大楼都被蓝军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每个出入口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楼顶的狙击手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停车场里停满了装甲车，天线林立的指挥车格外醒目。就单单是现在，田茉就注意到三楼窗边闪过反光镜的碎芒，至少有三个狙击点锁定了这辆车。

“还真是人质啊……”

田茉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纱布。纱布下那道狰狞的伤疤还没完全愈合，摸上去依然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触感。

“请吧，大小姐。”方旅长甩开车门，战术靴砸在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土。他刻意加重了“请”字的发音，仿佛要把钢笔戳穿字据的怨气都泄在这个字眼里。

田茉扶着车门慢慢起身，病号服衣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她仰头望着二十层高的大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引得脖颈处的纱布轻轻颤动，医用胶布边缘已经有些卷边。

作战靴踏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响格外清脆。田茉数着经过的岗哨，第四道安检门前，她突然捂住心口踉跄半步。方旅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却在碰到她衣袖时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火烫着了似的。

“方旅长，”田茉歪着头笑，虎牙尖抵着下唇，“您这反应速度，当旅长真是屈才了。”她轻巧地跳过安检门，石膏腿灵活得完全不像伤员。两名新兵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被方旅长瞪了一眼立刻挺直腰板。

推开红木办公室门的瞬间，松香混着普洱茶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谭副司令和何志军早已等候多时。

谭副司令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城市规划图，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让田茉后背发凉，“小田啊，这次演习新增了一条规则——红军必须在48小时内成功‘斩首’蓝军指挥部并救出人质，否则就算失败。”

田茉瞪圆了眼睛，病号服宽大的袖口随着她比划的动作晃来晃去，“所以我就成了那个‘人质’？”她指着自己脖子上还没拆的纱布，声音都提高了三度，“首长，我还是个伤员啊！您看我这胳膊，”她撩起袖子露出尚未拆掉的石膏，“还有这腿！”说着就要卷裤腿。

何志军忍俊不禁，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放心，你只需要在这间办公室里待着就行。”他示意方旅长拿出一个装置，“不过为了增加真实性……”

田茉看着那个足有笔记本电脑大小的模拟炸弹装置，嘴角抽搐得厉害。装置上不仅有倒计时显示屏，还有红蓝线交错缠绕，逼真得令人发指。

“首长，你们玩得也太真了吧……”田茉感觉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要是让雷神看见……”

“这是为了考验红军的应变能力。”谭副司令严肃地说，但眼里闪烁的笑意出卖了他，“方旅长，给人质戴上标识。”

方旅长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块白布，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人质”二字，边缘还故意做成了撕裂效果。田茉接过来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嫌弃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谁写的字啊，丑死了……”

“我写的！怎么了！”方旅长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他可真服了这个祖宗了，不仅坑人，还特别气人。

田茉撇撇嘴，慢吞吞地把布条别在病号服上。白色的布料衬着蓝条纹病号服，活像超市里打折处理的商品标签。

“好了……”田茉生无可恋地瘫在真皮沙发上，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把“人质”两个字映得格外醒目，“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炸弹’了是吧？”她戳了戳绑在腰间的模拟装置，“雷神知道了一定会疯的，我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在丛林深处的雷战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发痒的鼻子，雷战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谭副司令和何志军相视一笑，何志军拍拍她的肩，迷彩服粗糙的布料蹭过田茉的脸颊，“放心，我们安排了医生随时待命。”他指了指隔壁房间，“全套医疗设备都准备好了，你就当是在这里度假吧。”

田茉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医院轮廓，心里默默为雷战和火凤凰的队友们祈祷。

希望他们知道自己成了人质后，别把蓝军指挥部给拆了。

特别是雷战，那个醋坛子要是知道她被“绑架”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想到这，田茉突然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醒目的“人质”标志，又摸了摸腰间的“炸弹”，突然觉得这间豪华的市长办公室，可能很快就会变成某个暴躁特种兵的拆房现场。

——

东海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阳光斜穿过百叶帘的缝隙，在红木棋盘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田茉盯着棋盘上岌岌可危的“将”棋，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还打着石膏的手臂。

消毒水的气味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混着龙井茶的清香在空调风里流转。

谭副司令的食指关节叩击棋盘的动作突然加重，三声闷响震得茶汤泛起涟漪，“将军。”他笑眯眯地端起青花瓷茶杯，杯中的龙井茶汤清亮，热气氤氲中，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不见半分笑意，“小田啊，你这棋艺还得练练。”

田茉撇了撇嘴，左手无意识地抚过脖子上的纱布。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谭副司令眉头微蹙，那道伤疤处还隐约可见缝合线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纱布边缘有些翘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皮肤。

额前的碎发随着田茉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随手将一枚“士”挪到中路，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谭副司令，您这是欺负伤员啊。”

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规整而有力。

谭副司令不动声色地将右脚向前移动半寸，一枚黑色的小装置从他裤脚滑出，悄无声息地滚到茶几下方。田茉敏锐地捕捉到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滴”声，是防监听干扰器启动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小王啊！”谭副司令突然提高声音，声线变得洪亮而随意，与方才判若两人，“去帮我买包烟，要软中华。”

“是！”门外的年轻士兵立正时皮带扣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白色纱帘轻轻飘动，送出一缕缕清凉的风。

谭副司令的表情骤然严肃，眼角的皱纹仿佛刀刻般深邃。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棋盘上轻敲三下，指甲与木质棋盘相触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天狼有新消息。”

田茉立刻绷直了脊背，“K2有动作了？”

“下个月东海国际经贸论坛，”谭副司令移动一枚“炮”棋，棋子底部与棋盘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阵风吹过树梢，“全球三十多个国家的政商要人出席。K2派了个代号‘黑猫’的男人来策划袭击。”

田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棋光滑的表面，指腹能感受到木质纹理的细微起伏。在原剧中，这个代号“黑猫”的恐怖分子头目确实策划了一场震惊中外的恐怖袭击。

“谭副司令，”田茉将“马”跳过楚河汉界，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K2不是普通的恐怖组织。”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仿佛穿透了那些木质棋子，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涉及的领域太广了——毒品、军火、人口贩卖、器官移植……”田茉停顿一下，喉头微微滚动，“还有生物化学武器和电子信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