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那个被田茉救下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近救护车，将一朵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花放在了田茉的胸口。

“谢谢姐姐……”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滴”声。但忙于整理器械的医护人员没有听见，车外沉浸在悲痛中的众人也没有察觉。

只有那朵野花，在无人注意的时刻，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救护车旁，六岁的小知渝踮着脚尖，小手紧紧扒着车门边缘。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她稚嫩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姐姐，突然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细节。

“妈妈……”小知渝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露珠，“花在动。”

正在因劫后余生而抹眼泪的年轻母亲愣了一下，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朵淡黄色的野雏菊静静地躺在女兵染血的胸口，在无风的空气中，花瓣竟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宝贝，你说什么？”母亲蹲下身，声音还带着哭腔。

“姐姐胸前的花在动！”小知渝固执地重复着，小手比划着，“就像这样，一下，一下……”

医护人员展开洁白的裹尸布，正要盖住那张惨白的脸庞。小知渝突然挣脱母亲的手，冲到担架前，“不要盖住姐姐的脸！”她急得直跺脚，“姐姐会喘不过气的！”

清脆的童音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正在离去的雷战。他猛地转身，作战靴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身影，那个在训练场上不服输的眼神，那个每次见到他都会脸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女孩——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

“等一下！”1

雷战快速冲回救护车旁，动作快得差点撞倒医疗设备。他一把掀开白布，颤抖的手指直接探向田茉的颈动脉。触手一片冰凉，但就在他即将绝望的瞬间，指尖似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那么轻，那么细，像是蝴蝶振翅般几不可察。

“心电图！快！”

雷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重新连接设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欧阳倩死死抓住张晨初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肌肉；哈雷的嘴唇不停颤抖，沈兰妮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叶寸心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护仪屏幕。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横线像一把尖刀，悬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秒、两秒、三秒……

十二秒、十八秒、十九秒……

就在谭晓琳快要支撑不住，转身捂住嘴巴的刹那——

“滴”

一个微弱的波动突然跃上屏幕。

雷战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砸在救护车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田茉！”雷战几乎是吼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心电图上紧接着跳出一个更大的波动。

“滴、滴……”

连续的心跳声如同天籁，在救护车内回荡。医护人员立即展开第二轮抢救，肾上腺素注射器刺入静脉，呼吸面罩覆盖口鼻，除颤仪再次充电……

“血压40/60，脉搏微弱但稳定！”医生惊喜的宣告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欧阳倩挣脱张晨初的怀抱，扑到救护车旁。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担架边缘，绽开细小的水花。

“小茉！小茉你听到了吗！我是倩倩啊！”

哈雷这个平时最硬汉的教官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小徒弟……说好要学360度甩尾的……”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却抹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

沈兰妮紧紧握着哈雷的手，这位跆拳道冠军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此刻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无声地滑过面庞。

叶寸心的眼泪霎时间失控落下，“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茉莉她不会走的！”转身激动地抱住身旁的洪峰，把眼泪全蹭在了对方作战服上。明明两人今天是初次见面，可猛虎突击队队长并没有推开叶寸心，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何璐搂着唐笑笑和曲比阿卓，三个女孩哭成一团。谭晓琳擦着眼泪，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最后实在控制不住地靠着林国良一下一下地拍打对方，不停说着“太好了”。

雷战始终站在最近的位置，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田茉的脸。当看到她的睫毛轻微颤动时，这个铁血教官几乎要跪下来感谢上苍。

“手指有反应！”护士突然惊喜地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茉的右手上，那只沾满血迹的手确实在动，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尝试抓住什么。紧接着，田茉的眉头轻轻蹙起，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雷……”1

这个微弱的音节让雷战浑身一震，他立即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田茉的手，“我在……我在。”

一滴泪水从田茉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准备转运！立即送往军区总院！”医生当机立断，“伤员情况极不稳定，需要立即手术！”

雷战不得不松开手，看着医护人员快速推走救护床。他的军装上还沾着田茉的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弱的温度。

转运警报声响彻黄昏，雷战站在满地狼藉中，作战服前襟的血迹已经凝固。

小知渝拽了拽他的裤管，“叔叔，姐姐会好起来吗？”

雷战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会的。”雷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她会……继续保护大家的。”

远处海平面吞没最后一缕日光，急救车的蓝光刺破渐浓的夜色。

——

雷战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干涸的血迹，那是田茉的血。他站在情人岛酒店二楼的拐角处，四周散落着弹壳和玻璃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自动播放的视频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田茉急促的喘息声。野狗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匕首的寒光划过镜头，鲜血瞬间模糊了画面。

雷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把刀正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屏幕裂纹割裂了视频画面里田茉最后坚毅的眼神。野狗扭曲的面孔在镜头前放大时，雷战突然转身，军用匕首狠狠扎进墙面，刀柄震颤的嗡鸣在空旷走廊里格外刺耳。

喉结滚动着咽下涌起的血腥气，雷战后槽牙咬得发酸。视频里每帧画面都在撕扯神经——田茉格挡匕首时小臂暴起的青筋，翻滚躲避时飞扬的短发，还有在楼梯间每次扑向野狗时义无反顾的弧度。

“雷神？”老狐狸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发现什么了？”

雷战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攥得更紧，“找到茉莉的作战记录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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