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共处

夜色漫过海岸线，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卷动沙滩上残留的贝壳。夏禹沫牵着游弋往停车的方向走，脚下细沙簌簌作响。

“等回我家，先给你找套合身的衣服，再弄点吃的。”夏禹沫侧头看他，少年还穿着那件炫色海衫，料子轻薄被海风一吹微微晃动，一双长腿踩在沙地上，步伐还有些生涩，像是刚刚学会站立。

游弋抬眼望向漫天星辰，眼底满是新奇。海底也有光，却是幽蓝死寂、由海藻与磷火拼凑出来的微光，从没有这般辽阔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清晰明亮。他小声开口：“陆地的风，好凉，但是……很自由。”

夏禹沫笑了笑，正要回话，远处海面忽然翻起一道暗色涟漪。

海底墨堡之中，巫沁已经跪在墨冥面前，垂着头请罪。

“母亲，是女儿失策，没能看好游弋。”巫沁声音低低，心底却没有半分愧疚，只盘算着后续的计划，“游弋已经上岸，跟着一个人类女子。我们可以暗中跟着，等危难降临，再出面救下他，让他彻底倾心于我。”

墨冥指尖攥紧那枚装着蓝色泪晶的水晶瓶，脸色阴沉可怖，眼底翻涌怒意。“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任何人带他离开深渊！那是人鱼王族最后的王子，本是要献祭给海魔兽的祭品，若是被人类发现他的身份，一切谋划都会落空！”

一旁，被阻拦在海底的巫祭也匆匆赶来，垂首站在巫沁身侧，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母亲，女儿愿意带人上岸，悄悄把游弋带回来。”巫祭主动请命，“不会伤及那人类女子，只把游弋带回，绝不暴露巫族踪迹。”

墨冥冷冷瞥她一眼，指尖捻动巫咒符文，幽黑的水光在掌心流转。“记住，不要惊动太多人类。若是劝不回游弋，就用巫咒迷惑他的心智。还有，提防那人类女子，人类心思诡诈，别让她蛊惑了王子。”

“是！”两姐妹齐声应下，转身退下，立刻召集巫族族人，借着海水暗流，朝着岸边潜行而去。

另一边，夏禹沫的车子驶入居民区。打开家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随便坐，我家比较简陋。”夏禹沫打开衣柜翻找男装，扔过来一套宽松的白T恤与休闲长裤，“快去浴室冲洗一下，沙滩沙子粘身上很难受。”

游弋捧着衣服，茫然打量房间里的物件，台灯、挂画、沙发，一切都陌生奇妙。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沙发面料，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睁大眼。

就在这时，窗外的海面骤然掀起一阵风浪，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游弋心头猛地一紧，海底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是巫族的人，他们追来了。

他下意识攥紧衣角，心底矛盾万分。一边是墨冥口中充满杀戮与谎言的人类世界，一边是眼前这个待他温和的夏禹沫，还有海底那一场精心编织、利用他的骗局。

夏禹沫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海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怎么了？外面就是海，夜里风浪大，偶尔会有大浪。”

游弋抬眸看向她，犹豫许久，轻声问道：“人类……真的会捕杀异类吗？”

夏禹沫一愣，歪头思索：“异类？哪有什么异类，众生都有活着的权利。至少我不会。”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庭院外的灌木丛，海水顺着泥土缓缓渗了进来。巫族的人，已经摸到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