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安全屋笼罩在一片蓝色的无菌光中。客厅中央支起了一个小型手术帐篷，沈墨白正在里面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他换上了无菌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季沉站在帐篷外，调试着生命监护仪。他的动作利落精准，仿佛曾做过无数次。"所有设备检查完毕，"他低声说，"灰狼搞来的东西比医院还好。"

沈墨白点点头，眼睛没离开手术台——那实际上是一张改装过的折叠桌，上面躺着熟睡的小葡萄。婴儿被轻柔固定，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麻醉气体让他陷入深度睡眠，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

"你确定要这么做？"季沉突然问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他才八个月大。"

沈墨白的手停顿了一瞬。"芯片必须取出。激活状态下它就像一个GPS，会引导猎犬直接找到我们。"他调整了一下无影灯的角度，"而且...我怀疑它不只是存储设备。"

季沉挑眉："什么意思？"

"林阳最后的信息提到'种子已经发芽'。"沈墨白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我怀疑芯片可能已经开始...影响小葡萄的神经系统。"

季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是说那东西在改变他的大脑？"

"只是猜测。"沈墨白拿起一把造型特殊的手术刀，"我需要先看看实际情况。"

季沉递过消毒过的手术器械，两人的手指在传递过程中短暂相触。沈墨白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完全不像一个连续工作24小时没休息的人应有的状态。

"你以前是军医？"季沉突然问道。

沈墨白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为什么这么问？"

"普通医生不会在这种条件下还能保持手术级的稳定。"季沉指了指周围简陋的环境，"也不会对枪伤和追踪这么熟悉。"

沈墨白没有立即回答。他俯下身，将一个小型扫描仪对准小葡萄耳后的那个微小疤痕。屏幕上立即显示出皮下组织的三维图像——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物体嵌在乳突骨后方，周围缠绕着细微的神经血管。

"看到了吗？"沈墨白指着图像上的一些细微分支，"这些不应该存在的神经连接。芯片正在...融入他的身体。"

季沉凑近屏幕，眉头紧锁。"这不可能。生物电子接口技术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

"公开的研究确实没有。"沈墨白意味深长地说，"准备好止血钳和微型镊子，我要开始了。"

手术过程比预想的要复杂。当沈墨白切开那个微小切口时，一缕鲜红的血立刻流了出来，顺着小葡萄的颈部曲线滴落在无菌巾上。季沉负责吸除血液和监测生命体征，他的眼神不断在小葡萄苍白的脸色和跳动的监护仪数据之间切换。

"心率下降。"他低声警告。

沈墨白点点头，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正常反应。芯片与迷走神经有接触。"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但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的紧张。

手术刀精确地分离着那些异常生长的神经组织。季沉注意到沈墨白的手法异常娴熟，每一刀都精准到微米级别，仿佛他能直接看到皮下的结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季沉一边递过新的纱布一边说，"军医？"

沈墨白短暂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白塔项目，七年。"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立刻重新专注于手术，"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

季沉识相地闭上嘴，但"白塔项目"这个词在他脑海中掀起一阵风暴。三年前那个几乎让他丧命的任务目标就是白塔项目的数据库，而他最终只窃取到一部分就被迫撤退——那是他职业生涯中少有的失败。

帐篷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手术器械偶尔碰撞的金属声。沈墨白的工作如同钟表匠般精细，一点一点地分离芯片与周围组织的连接。

突然，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小葡萄的心率骤然下降，血氧饱和度快速降低。

"他在排斥分离！"沈墨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紧张，"那些神经连接是双向的——芯片正在释放某种神经抑制剂。"

季沉立刻调整麻醉剂流量，同时启动备用氧气。"需要中止手术吗？"

"不行，现在中止风险更大。"沈墨白迅速注射了一针准备好的拮抗剂，"给我三分钟。"

接下来的三分钟如同三个小时般漫长。季沉紧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同时准备着急救设备。沈墨白的手依然稳定，但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手术帐篷内的空气变得凝重，混合着血液、消毒液和紧张的气息。

"快好了..."沈墨白低声自语，手中的微型镊子终于夹住了那个银色的小物体。随着最后一丝连接的断开，芯片被完整取出。

几乎同时，小葡萄的生命体征开始稳定。心率恢复正常，血氧饱和度缓慢上升。沈墨白迅速缝合了那个微小切口，贴上生物敷料，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最危险的部分过去了。"

季沉接过那个沾血的芯片，放在准备好的隔离盒中。它比预想的要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生物膜，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这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任何官方研究中。"季沉低声说，将隔离盒放入一个铅制容器。

沈墨白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如纸。"因为它来自'基因优选计划'的黑箱实验。"他轻轻抱起仍在沉睡的小葡萄，"林阳发现他们不仅在筛选基因，还在尝试直接干预神经发育——通过这种可植入式生物芯片。"

季沉关闭了手术灯，蓝色无菌光被温暖的黄色灯光取代。"所以小葡萄是..."

"不是实验品。"沈墨白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他是林阳和艾玛的孩子，只是不幸成为了证据的载体。"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神柔和下来，"现在他安全了。"

季沉不置可否，开始收拾手术器械。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灰狼的紧急联络信号。

"猎犬找到我们的假踪迹了。"他快速浏览消息，"但他们分了两队，另一队可能正在往这个方向搜索。"

沈墨白点点头，抱着小葡萄走向楼梯。"我需要监测他的术后反应，至少四小时不能移动。"

"安全屋有地下室，可以屏蔽所有信号。"季沉指了指厨房方向，"入口在冰箱后面。你先下去，我处理完这里就来找你们。"

沈墨白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季沉目送沈墨白抱着孩子消失在厨房方向，然后迅速开始清除手术痕迹。所有用过的器械被装入特制袋子，准备销毁；血迹被专业清洁剂擦除；就连空气中的医药气味也被臭氧发生器中和。

正当他折叠手术帐篷时，安全屋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一个轻微的提示音——有人触发了外围传感器。

季沉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从暗格中取出一把手枪和几个小型装置。他快速检查了监控画面，看到两个黑影正在接近房子后侧。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谨慎，明显受过训练。

"比预想的快。"季沉低声自语，启动了安全屋的防御协议。所有门窗自动锁死，并通上了非致命的电流；几个隐藏的摄像头开始追踪入侵者的位置；同时，他向灰狼发送了一个紧急代码。

后窗传来轻微的刮擦声，有人正在尝试撬锁。季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厨房入口，确保通往地下室的路径安全。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墨白发来的消息：

【小葡萄醒了，生命体征稳定。但有个问题——扫描显示他大脑中仍有芯片活动的信号。】

季沉皱眉回复：【不可能，芯片已经取出了。】

沈墨白的回复几乎立刻传来：【除非芯片只是中继器，真正的装置在其他地方。我需要更详细的扫描。】

窗玻璃碎裂的声音打断了季沉的思绪。他迅速关闭手机屏幕，贴着墙移动到有利位置。第一个入侵者已经从后窗爬了进来，手持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季沉耐心等待，直到那人完全进入房间，然后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隐藏在墙上的非致命声波装置瞬间启动，入侵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第二个入侵者更加谨慎，从侧面突入并立即找到了掩体。季沉认出这是猎犬的精英成员常用的战术——第一个是诱饵，第二个才是真正的杀手。

"季沉，"入侵者突然开口，声音透过战术面罩显得沉闷，"我们只要孩子，没必要流血。"

季沉没有回答，而是悄悄将一个烟雾弹滚向房间中央。浓烟瞬间充满空间，他利用掩护快速移动到厨房门口。

枪声响起，子弹嵌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季沉回敬了两枪，不是为了击中对方，而是为了制造混乱。他迅速退入厨房，关上加固门并按下锁死按钮。

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嵌入式冰箱后面。季沉移开冰箱，输入密码，钢制滑门无声地打开。他最后确认了一遍外部防御系统状态——足够拖延猎犬至少十分钟——然后滑入通道，冰箱自动回归原位。

地下室比上面的安全屋更加高科技。四面墙都是加固的金属，中央是一个小型医疗站，沈墨白正在那里操作着一台便携式脑部扫描仪。小葡萄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已经醒了，但出奇地安静，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上面什么情况？"沈墨白头也不抬地问。

"两只猎犬，暂时拦住了。"季沉走近扫描仪屏幕，"你发现了什么？"

沈墨白指着屏幕上闪烁的几个红点。"这些是异常的神经活动区域，排列方式与芯片的电路图完全一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芯片在取出前已经...重编程了他的部分脑组织。"

季沉盯着那些红点，一种冰冷的愤怒在胸中升起。"他们把他变成了什么？某种活体存储设备？"

"不止。"沈墨白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些神经模式显示他可能接收并处理过某种加密信号。林阳一定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某种保护措施。"

小葡萄突然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伸出小手向季沉的方向抓了抓。季沉走过去，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那只小手。婴儿的手心异常温暖，几乎有些发烫。

"他在发烧。"季沉说。

沈墨白立刻检查了体温计。"38.9度，比手术后升高了。"他快速准备了一针退烧药，"这可能是神经重组的表现，身体在适应新的连接方式。"

季沉看着沈墨白熟练地给婴儿注射药物，突然问道："白塔项目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参与其中？"

沈墨白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完成注射。"军方资助的神经科技研究，旨在开发士兵的认知增强技术。"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我负责医疗伦理评估，直到发现他们跳过了所有动物实验阶段，直接进行人体测试。"

"所以你离开了。"

"不全是自愿的。"沈墨白苦笑一下，"当我准备举报时，发现项目早已被黑箱化，所有数据都转移到了'基因优选计划'名下。而我的所有通讯都被监控了。"

季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三年前他入侵的那个数据库确实包含大量人体实验记录，但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某种军事医学研究，没想到涉及如此深层的神经干预。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上方传来，地下室的天花板微微震动。猎犬显然动用了更强力的手段。

"他们很快会找到入口。"季沉走向一个金属柜，取出两个战术背包，"我们需要撤离。B计划准备好了。"

沈墨白迅速收拾必要的医疗用品，同时将小葡萄安置在一个特制的婴儿背带中。"他能承受移动吗？"季沉问，递过一个装满装备的背包。

"不得不承受。"沈墨白调整着背带，确保婴儿舒适安全，"地下通道？"

季沉点头，在墙上一个看似普通的面板上输入了一串长密码。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隧道。"通向两公里外的废弃工厂，那里有车等着。"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隧道时，小葡萄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小小的身体在背带中绷直，眼睛翻白。监护仪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心率飙升到危险水平。

"癫痫发作！"沈墨白立刻将婴儿平放在医疗台上，迅速检查瞳孔反应，"不是普通的发热惊厥，这是神经系统的过度放电！"

季沉看着那些数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病理性的...他在接收信号！"他冲向电脑，快速调出一个频谱分析程序，"猎犬不是在追踪芯片，他们是在发送激活脉冲！"

屏幕上，一组规律的脉冲信号清晰可见，频率与沈墨白之前记录的脑部异常活动完全一致。

"必须阻断这个信号！"沈墨白按住抽搐的小葡萄，防止他伤到自己，"有什么能屏蔽神经信号的？"

季沉的大脑飞速运转。安全屋有标准的电磁屏蔽，但对这种定向神经脉冲可能无效。然后他想起了那个铅制容器——用来隔离取出的芯片的。

"铅可以阻挡部分频段。"他冲向存放芯片的柜子，"但需要形成全身屏蔽..."

"婴儿铅毯！"沈墨白突然说，"医疗站应该有，用于防护X光检查的！"

季沉翻找着医疗柜，果然在最下层找到了一条小型的铅制防护毯。他们迅速将小葡萄包裹起来，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呼吸。

几乎立刻，婴儿的抽搐开始减轻。三十秒后，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监护仪上的数据逐渐恢复正常。

"有效！"沈墨白长舒一口气，但眉头仍然紧锁，"但这只是临时方案，我们不能永远把他裹在铅毯里。"

上方传来又一声爆炸，这次更近，天花板上落下少许灰尘。

"先离开这里。"季沉重新背起装备包，"路上再想办法永久阻断信号。"

沈墨白小心地抱起被铅毯包裹的小葡萄，跟着季沉进入黑暗的隧道。就在密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季沉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屋——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避难所，现在正被猎犬攻破。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特别遗憾。相反，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思绪——保护此刻走在他前面的那个男人和那个婴儿，不惜一切代价。

隧道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将一切危险暂时隔绝在外。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但季沉发现，自己并不像往常一样独自面对。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