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柏松24

三月的墨尔本下起了绵绵细雨。林星野抱着一摞画具站在美院门口，头发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她跺了跺脚，把画具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林星野！"

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吴柏松举着伞快步走来，黑色长风衣被雨水打湿成了深灰色。他接过林星野怀里的画具，顺手把她往伞下拉了拉。

"你怎么来了？"林星野惊讶地问，"不是说今天实验室加班吗？"

"提前结束了。"吴柏松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冷吗？"

"还好..."林星野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吴柏松皱了皱眉，脱下风衣披在她肩上："感冒了？"

"才没有！"林星野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就是鼻子有点痒..."

回家路上经过超市，吴柏松突然拐了进去："买点姜。"

"干嘛？"

"煮姜茶。"吴柏松已经走向蔬菜区，"预防感冒。"

林星野小跑着跟上："你会煮姜茶？"

"网上查的。"吴柏松的耳尖微微发红，"应该不难。"

公寓里飘着淡淡的姜香。林星野盘腿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看着吴柏松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给。"吴柏松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趁热喝。"

林星野抿了一口，立刻皱起脸："好辣！"

"加了红糖。"吴柏松又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中和一下。"

雨点敲打着窗户，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林星野捧着杯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教授说下个月有个联合写生活动，要去菲利普岛..."

"看企鹅？"吴柏松抬头问。

"你怎么知道？"林星野瞪大眼睛。

"猜的。"吴柏松嘴角微微上扬，"你上周提过。"

林星野的作业铺满了整个茶几。她咬着铅笔头冥思苦想，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看文献的吴柏松。他的睫毛在台灯下投下细长的阴影，鼻梁上架着一副她从未见过的黑框眼镜。

"看什么？"吴柏松头也不抬地问。

"你什么时候配的眼镜？"林星野好奇地凑过去。

"上周。"吴柏松推了推镜架，"实验室用。"

林星野突然伸手摘掉他的眼镜："我看看！"

世界在吴柏松眼中瞬间变得模糊。他眯起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闹。"

"哇！你眯眼的样子好可爱！"林星野把眼镜戴在自己脸上，立刻头晕目眩，"天！度数这么深？"

"还我。"吴柏松伸手去拿。

林星野灵巧地躲开，却被他一把搂住腰拽了回来。两人跌坐在沙发上，眼镜掉在了地毯上。距离突然拉近，林星野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错了。"她小声说。

吴柏松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捡起眼镜重新戴上："作业写完了？"

"啊！差点忘了！"林星野慌忙爬回茶几前，"明天要交的..."

夜深了，雨声渐渐停歇。林星野伸了个懒腰，发现吴柏松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她轻手轻脚地取下眼镜，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唔..."吴柏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点了？"

"快一点了。"林星野揉了揉眼睛，"去床上睡吧？"

吴柏松摇摇头，坐直身体："作业写完了？"

"嗯！"林星野骄傲地展示画作，"看！菲利普岛的企鹅！"

画纸上是一群憨态可掬的小企鹅，其中一只特别醒目——它戴着副黑框眼镜，神似某人。吴柏松看着画，突然笑了："像吗？"

"超像！"林星野得意地说，"我要叫它'吴企鹅'！"

周末的菲利普岛阳光明媚。林星野和同学们在观景台上架起画板，远处的海滩上，成群的小企鹅正摇摇摆摆地走向巢穴。

"林！"金发碧眼的同学Sophie凑过来，"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

吴柏松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林星野小跑过去，接过杯子暖手："实验做完了？"

"嗯。"吴柏松点点头，"顺路过来。"

"骗人！"林星野戳了戳他的胸口，"从市区到这里要两小时车程！"

吴柏松的耳尖又红了："...值得。"

夕阳西下，小企鹅们陆续归巢。林星野拉着吴柏松的手，沿着木栈道慢慢走。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下周..."吴柏松突然开口。

"嗯？"

"我要跟考察船出海三天。"他的声音有些沉，"采集鲸类数据。"

林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危险吗？"

"不危险。"吴柏松捏了捏她的手，"有专业团队。"

"那...我能去港口送你吗？"

"嗯。"吴柏松点点头，"早上六点。"

"这么早！"林星野撅起嘴，"那你得给我做早餐补偿！"

出海的早晨天还没亮。林星野裹着吴柏松的厚外套站在码头上，哈欠一个接一个。考察船已经准备就绪，船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给。"吴柏松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热可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星野惊讶地接过杯子。

"昨晚。"吴柏松整理着背包，"记得吃早餐。"

"知道啦！"林星野踮脚帮他整理衣领，"每天都要发消息报平安！"

"嗯。"吴柏松轻轻拥抱她，"回去吧，天冷。"

三天的等待格外漫长。林星野每天守着手机，直到收到吴柏松的报平安短信才能安心睡觉。第三天傍晚，她正在画室赶稿，手机突然响起。

"喂？"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港口。"吴柏松的声音带着海风的呼啸，"来接我？"

林星野扔下画笔就往外跑，连颜料沾到衣服上都没发现。码头上，吴柏松晒得更黑了，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我没？"林星野扑过去抱住他。

"嗯。"吴柏松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给你。"

是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蔚蓝的海水和几粒洁白的沙子。瓶身上贴着标签：「南太平洋，想你时收集的。」

林星野的鼻子突然发酸："就...就这些？"

"还有。"吴柏松又拿出个U盘，"录了鲸歌。"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星野抱着玻璃瓶不撒手。吴柏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盐粒。她偷偷用手机拍下他的侧脸，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偷拍。"吴柏松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

"才没有！"林星野慌忙锁屏，"我...我在查资料！"

吴柏松嘴角微微上扬："嗯。"

公寓里飘着咖喱的香气。林星野举着锅铲，得意地宣布："我照着视频学的！"

吴柏松尝了一口，表情微妙："...盐放多了。"

"啊？"林星野赶紧尝了尝，立刻吐舌头，"好咸！"

"能吃。"吴柏松又舀了一勺，"第一次不错了。"

晚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听吴柏松录制的鲸歌。低沉悠长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仿佛把整个海洋都带了回来。林星野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深夜。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客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林星野揉着眼睛走出去，发现吴柏松正在电脑前工作。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两点半。"吴柏松合上电脑，"怎么醒了？"

"口渴..."林星野倒了杯水，"你还不睡？"

"马上。"吴柏松站起身，"明天早课，送你？"

"不用啦！"林星野摆摆手，"我和Sophie约好一起走..."

话没说完，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吴柏松皱眉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才没有！"林星野逞强道，"就是鼻子有点痒..."

第二天早上，林星野的喉咙痛得说不出话。吴柏松板着脸给她量体温，水银柱停在38.5度。

"请假。"他不由分说地没收了她的书包，"吃药睡觉。"

"可是今天有期中评图..."林星野的声音哑得像鸭子。

"我联系你教授了。"吴柏松递来退烧药，"延期到下周一。"

林星野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昨晚。"吴柏松帮她掖好被角，"睡吧。"

昏昏沉沉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星野想，或许爱情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像候鸟终将归巢，像鲸鱼总会回游，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