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京，798艺术区新绿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听夏踮脚往工作室玻璃门上新贴的"营业中"挂牌调整角度，身后突然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老板娘？"

听夏转身，路星河站在台阶下，新加坡带回来的草编帽歪戴着，晒黑的皮肤衬得牙齿特别白。他脚边两个大行李箱上贴满各国海关贴纸，其中一个箱角还绑着半路断掉的手工贝壳风铃。

"不是说晚上才到吗？"听夏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

路星河接住她："改签了。"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茉莉香波味，"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听夏耳根发烫。这两个月她留在国内筹备新项目，路星河独自完成亚洲巡展后半程，视频通话时总抱怨酒店枕头太高。

工作室里堆满未拆封的快递，路星河用瑞士军刀划开最大那个箱子："小雨寄的？"

"嗯，说是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箱子里是台复古留声机，附带手写说明书：「哥！放黑胶唱片时要先摇手柄！姐姐喜欢肖邦夜曲集！」路星河挑眉："这丫头什么时候偷看我购物车的？"

听夏正在整理巡展资料，突然从文件夹里掉出张照片——路星河在新国立美术馆前的单人照，拍摄角度明显是踮着脚的小雨。照片背面用荧光笔写着：「哥笑得好傻！」

"看来某人很受欢迎嘛。"听夏晃着照片，"日本站那个女策展人还给你发消息吗？"

路星河头也不抬地调试留声机："昨天问我要不要合作。"

"哦？"

"拒了。"他按下播放键，肖邦的《夜曲》流淌而出，"我说老婆管得严。"

听夏抄起抱枕砸他："谁是你老婆！"

路星河轻松接住抱枕，突然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绒盒："现在可以是了。"

民政局门口，听夏对着阳光端详新鲜出炉的结婚证。路星河伸手要拿，她敏捷地躲开："等等，我还没发朋友圈！"

"先给我爸妈看。"路星河抢过其中一本，"老头说要是今天不视频，就飞过来揍我。"

视频接通，路父的脸挤满整个屏幕："拍个照磨蹭到现在？"

路星河把结婚证怼到镜头前："您检查。"

路父推了推老花镜，突然扭头喊："老婆！把咱家相册拿来！"

听夏凑过来："叔叔好！"

"还叫叔叔？"路父难得露出笑容，镜头外传来路母的嗔怪："改口费都准备好了..."

小雨的脑袋突然挤进画面："姐姐！我哥求婚是不是特没创意？"

路星河直接按了挂断。

工作室二楼，听夏望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出神。路星河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想什么呢？"

"巡演时你说过，想在冰岛办极光音乐会。"听夏指向地图左上角，"等还完房贷..."

路星河突然咬她耳朵："明天就去。"

"啊？"

"机票订好了。"他变出两张电子登机牌，"新婚旅行。"

听夏瞪大眼睛："工作室怎么办？订单呢？"

"金敏秀帮忙找了代班。"路星河把她转过来，"林听夏，我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三个月零..."

"是时候任性一次了。"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穿过玻璃，在结婚证封皮上投下心形的光斑。

雷克雅未克的民宿里，听夏裹着毯子看极光预报。路星河端着热可可进来，顺手把她冰凉的脚揣进怀里捂着。

"预报说今晚概率80%。"听夏把平板转向他，"要去黑沙滩等吗？"

路星河摇头，从背包里取出素描本："在这儿也能看。"

"万一错过呢？"

"那就明天。"他翻开空白页，"后天，大后天。"

听夏突然懂了。有些风景不必刻意追逐，就像她没等到预想中的浪漫求婚，却等来了人生最踏实的承诺。

凌晨三点，路星河轻轻推醒她："来了。"

窗帘拉开刹那，整个夜空都在流动。绿紫色的光带像被风吹皱的绸缎，又像路星河笔下那些抽象的色块。听夏赤脚跑到露台上，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光芒里。

路星河举着相机："笑一个。"

镜头里的听夏裹着毛毯，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身后是舞动的极光。而路星河始终没告诉她，他其实拍了视频——当极光最盛时，她转身吻他的瞬间。

回程飞机上，听夏翻着路星河画的极光速写。其中一页夹着张便签纸，是他潦草的字迹：

「林听夏，

等我们四十岁，

把工作室开到雷克雅未克。

你教冰岛小孩拉琴，

我画永不结束的极光。

—— 路星河」

她笑着把纸条收进贴身口袋，那里已经装着结婚证复印件、小雨写的祝福卡，和一张泛黄的照片——十七岁的路星河在艺术节后台睡着，而她偷偷靠在他肩头。

飞机穿越云层，听夏握住身旁人的手。路星河正在修改新绘本草图，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回握。

无需言语，星河长明。

路星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