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颂从怀里掏钱的手一顿,有些傻眼的看着玉卿卿,旁边的李岚渊显然也有些懵。
玉卿卿走到那车前,瞧着严颂没有动作,不耐烦的睨他一眼:“看什么?没打过人?还是你刘将军跟我耍官威,我使唤不动?”
严颂捏了捏手里的钱,脸色莫名:“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摩拳擦掌的走回去停在和尚面前:“小师父,对不住了。”
说完就一拳砸了过去,直冲和尚脸颊,和尚也并非身无长物,显然也是个练家子,功夫不错,在体力和精神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也能和严颂打的有来有回,但很可惜玉卿卿就是料到了和尚会武,所以特意让武艺高强的严颂去打他。
两人身量一般高,只和尚比严颂要清瘦些,又连日追逐体力不支,又多有退让,过了一会儿就渐渐显露败迹,一个躲闪不及,严颂的拳头直挺挺砸在了和尚鼻高挺的鼻梁上。
玉卿卿正舒坦的坐在马车里趴在车窗上吃瓜,瞧着和尚吃了这一拳,都能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了,和尚鼻孔里立刻喷涌出一股鲜血,玉卿卿好像伤在和尚身,痛在她身一般五官拧作一团,发出一声阴阳的怪叫:“诶呦喝,嘶啊,真疼。”
和尚本不觉得吃了这一拳有什么,只是配上她戏谑的口吻挑起了和尚心底的薄怒,远远又看了玉卿卿一眼,结果一个失神,嘴角又吃了一拳。
这下玉卿卿装都不装了,直接鼓掌叫好:“漂亮,刘将军接着打,给他肚子几下,那儿打了能让他难受些。”
李岚渊依靠在车窗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战,还默默分了玉卿卿一把瓜子儿,看玉米顺手接过,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也配合着玉卿卿叫好:“刘将军,看这伤势,你等会儿可得多给他些钱财,不然这和尚出去坏你名声说你刘将军抠门儿可怎么好?”
严颂依言又在和尚肚子上来了几下,和尚几天没吃饭,星夜兼程的追玉卿卿,本就耗尽体力,方才也只顾着大口喝水,现在肚子挨了几拳,给胃里喝进去的水又吐出来许多。
玉卿卿瞧着差不多了终于喊住严颂,让他停手,自己又吊儿郎当的磕着瓜子儿看着和尚被打的爬不起来的样子:“怎么样?小和尚,给你饭吃你不要,我就将错就错请你吃点拳头,这下,胃里的水吐出来了,脑子里的水,可倒干净了?”
和尚捂着肚子狼狈的趴在地上,一张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俊脸却骄傲的扬起来,哦不,现在是猪头了。
和尚:“施主,不可作恶。”
玉卿卿轻嗤一声,将手里剩下不多的瓜子无趣的朝着和尚的方向一丢:“谁在乎。”翻了个白眼,将车帘拉上,懒得再多看一眼,玉卿卿又对严颂发号施令:“刘将军,我烦了,走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玉卿卿想那和尚该会知难而退了,两人该是山高路远,再不相逢,没想到次日就听到别窗外的严颂说:“那个和尚跟来了。”
玉卿卿有些不敢置信,掀开车帘闻了闻气息,视线穿过人群精准的捕捉到队伍后面走的一瘸一拐的和尚。
玉卿卿叫严颂停车,想问问这和尚为什么跟着她们,又懒得下车去寻,干脆让严颂把和尚抓过来。
和尚一身灰扑扑的僧衣已经皱巴巴的脏乱不堪,有许多血迹和尘土,玉卿卿坐在奢华的马车里嫌弃的捏了捏鼻子:“和尚,你明明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也明明知道我恶毒,又为什么跟着我们?”
和尚脸上的肿痛未消,嘴唇似乎比昨日还要干裂,应该是一路没有进食就又跟了上来,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估计真得体力耗尽死去,玉卿卿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
和尚虽形容狼狈,可眼神却依然坚定不移:“施主,寂真决不允许施主为祸人间,即便寂真不是你的对手,也要跟着你,防止你害人!”
寂真下山前,他的师父也就是玄静寺住持曾告诉他,这次下山是为修行,也为历劫,师父算到他劫数将至,若是能悟出此劫真谛,就算是修成正果。
刚下山进了镇子,寂真就察觉到了身上法镜的异动,他从没有见过妖,但是师父临行前给了他一块符咒和一块在佛前亲自开光的法镜,法镜发出金光,指引他在江南找到了和周宴深在一起的玉卿卿,可他还没追到人,玉卿卿就和周宴深启程去了反京之路,半路玉卿卿又阴差阳错去了靳绝那里。
寂真追的辛苦,双腿怎比马匹?玄静寺地处偏僻,并不如其他的寺院热闹,所以信众的布施极少,他只能一路靠帮扶他人,心善的施主帮他解决一些食宿的问题,后来寻至那座匪山下,他终于寻到了玉卿卿的气息,又一路追寻,才找到在常州地界正在休整的玉卿卿一行人。
玉卿卿不知和尚姓名,他口口声声自称的“寂真”,应该是他的法号,玉卿卿也不知他从江南就开始追逐自己,但还是不解,怎么有人明知徒劳无果,还要执着追逐,可是和尚近在眼前,若是不管不顾,他定然是要追她到死的,玉卿卿是好妖,并不想罔害性命,蹙着眉头再次劝他:“和尚,我答应你不害人,你就此离去,我们各不相干,再追下去,你可就要死了。”
寂真坚定的目光里透着诚恳:“施主的诺言寂真相信,但寂真还是要跟着施主,寂真要劝施主早日回自己该回的地方,人间不是施主该来的地方。”
玉卿卿无语,心里气这和尚死脑筋,和家里管束她的三哥哥似的,可她无法狠心做出无缘无故杀人的事,想来想去,这和尚跟着她也没什么害处,干脆摆摆手:“算了算了,你既愿意跟,那便跟着吧,不过你最好还是别死路上了,不然我去害人,你都没办法阻止我。”
寂真毫不记恨之前玉卿卿让严颂打了自己一顿,反而单纯的皱起青肿的脸笑了笑:“施主说的有道理。”他左右看看,又把澄澈的目光放在了玉卿卿身上:“这里离城镇甚远,我佛慈悲,不知施主是否愿意施舍少许食物?”
玉卿卿歪头:“之前打你一顿,给你的银子呢?”
寂真双手合十,念叨了句佛门真言,才一脸淡然的开口:“佛门戒律,不蓄金银财宝。”
玉卿卿来了兴趣,对他招了招手,手腕流转间香风浮动,待寂真上前一步,玉卿卿才问他:“那给你的钱呢?”
寂真真挚的笑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昨夜路遇一匪徒持刀,寂真劝他放下屠刀,他不愿,纠缠中与寂真动起手来,后来那位施主对寂真诉说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子,答应寂真改邪归正,说只要把寂真身上的银钱给他,他就回家去,寂真就将银钱全给他了。”
不止玉卿卿瞠目结舌,这下连严颂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李岚渊都瞠目结舌了,李岚渊忍不住骂道:“那踏马叫被打劫了。”
玉卿卿:我去!不早说!
当然,玉卿卿自然没有说出口玩梗,但她还是憋笑憋的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和尚,你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