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瑾初神情未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由父皇做主即可。”

冷晦似是满意，将手中棋子放入棋局，这是一步攻守难防的棋子。

冷晦看着对面执棋思索的冷瑾初：“今日怜妃去了藏书阁看书。”

冷瑾初手中将落的棋子一顿，又将原本要下在手底下的棋子移动到另一处放下，这是一步险棋，要么冲破局势，要么成为必死终局：“父皇，她得好好活着。”

冷晦如同一个慈祥的父亲一般，开玩笑似的揶揄：“瞧你紧张的，不过是一个美人，吾儿若是成了亲，想要多少有多少。”他在试探玉卿卿在冷瑾初心中的份量，是否经过这一个月有所削减。

冷瑾初知道，他越是表现的不在意，玉卿卿在这深宫之中的处境就会越安全，又落下一子：“父皇说的有理，儿臣都听父皇的。”

这局毫无疑问，又是冷晦赢了，这么多年的对弈，冷瑾初从没有赢过一局，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对于冷晦这个冷血无情的人来说，这从来都不是父子局，而是君臣局。

第二日玉卿卿又去了藏书阁，第三日依然，第四日照旧，而玉卿卿来藏书阁的这几日，冷晦都在，其实冷晦只是偶尔疲惫了才会来到此处小睡一会儿，但这几日每每听到盯着玉卿卿的人回禀说玉卿卿在藏书阁，冷晦都会想起那日在书柜缝隙间的匆匆一瞥，他也让人打听了她去藏书阁是否是因为有人向她透露了自己的行踪，可来人回报，是她身边并不知情的宦官宝成推荐的一个打发时间的去处罢了，消除了疑虑，终于在第五日，冷晦又到了玉卿卿面前。

冷晦：“怜妃。”

玉卿卿微讶，抬起头看一身寻常锦袍的冷晦，恰巧今日冷晦身边没有带人，人都守在外边，而玉卿卿，按理来说应该是头一次见他才对，所以她假装茫然的歪头：“阁下是？”

冷晦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一回见到玉卿卿的时候还是一月前的大殿上，当时的玉卿卿是昏迷的，之后他夜半去看过一次安睡的玉卿卿，所以玉卿卿还不认识他。

冷晦轻咳一声，缓解自己一瞬的恍然：“不妨你来猜猜………猜猜我的身份。”差点脱口而出的“朕”硬生生又咽回了冷晦肚子里。

玉卿卿没什么顾忌的上下打量他一番，很显然，若是忽略冷晦鬓边的白发，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年纪，所以玉卿卿说：“阁下气质不凡，衣装饰品皆是上品，恐怕身份高贵，但这宫中应该不是谁人都能进来的，所以阁下应当是王公贵胄才对。”

冷晦点点头，脑子里把自己那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称得上沾亲带故的人名过了一遍：“对，本王正是肃亲王。”

肃亲王，冷晦那个不涉政事的弟弟。

玉卿卿进宫也没什么人特意拘着她学宫里的规矩，她也懒得做些表面功夫，所以只了然的点了点头：“肃亲王好。”说完就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手中的书了，从冷晦的角度来看，这个女人只留给他一个白皙的耳廓和后颈，然后就没再正眼瞧过他。

冷晦见过许多女人欲擒故纵的招数，但这样对他视如无睹的还是头一个，来了兴致，今日心情也还算不错，冷晦难得的有耐心坐在了她的对面：“你不好奇本王为何认得你吗？”

玉卿卿头都没抬：“有什么好奇的，我一朝为妃，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认得我不也正常？何况我这么美，很难默默无闻吧。”

冷晦眼角抽搐了两下，头一回见说话这样大胆直白的女人：“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想了半天，冷晦也只想出这个词来形容她，毕竟她的美是不争的事实，很难反驳。

玉卿卿不予理会。

冷晦试图挑起话题：“我听说你与三皇子不清不楚。”

玉卿卿：“哪里不清楚？不就是他睡我，我睡他的关系？”她轻描淡写，直白的过分。

冷晦哑口无言，头一回，与朝中那些文邹邹的大臣口蜜腹剑，尔虞我诈时他尚且还能应付的井井有条，可这是头一回，他不知道怎么接一个女人的话。

半晌，平复了一下心情，冷晦才再次开口：“那你与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京都可是对你和太子的事风言风语啊。”

玉卿卿疑惑又不耐的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个是睡过的关系。”她合上书本，不悦的起身：“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问那么多做什么？后宫和外臣似乎是不能说这些的吧，肃亲王自便吧，我走了。”

说完抱起书本，裙摆轻扫过桌角，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走。

冷晦好一会儿愣怔，这是他头一回被女人冷落至此，但该死的挑起了他久违的兴趣，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听过真话了，也不记得有多久有人像对待寻常人一样对待他了，大概是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天开始吧，或者更久以前，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次日玉卿卿依然来了，冷晦收到消息也跟了过来。

又一日玉卿卿如往常一样到藏书阁，而冷晦已经早早等在她常坐的位置了。

第三日，玉卿卿没去，她看着脚上宝成刚给她染的指甲，满意的笑着，真正的欲擒故纵，这才开始。

今日冷瑾初跟冷晦下棋的时候，明显察觉到冷晦似乎有些着急？

冷瑾初：？？？

他有点不明所以，从前即便是再大的事，哪怕是当年的恒亲王谋反已经逼宫至勤政殿前，冷晦都没有一丝慌乱和急切，可今日，冷晦却一边下棋一边频频望向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冷晦的确在等，寻常这个时候，玉卿卿早就去了藏书阁，可今日盯着她的人迟迟没回来汇报她的行踪，冷晦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冷瑾初嘴角抽了抽，看到棋盘上被他不着痕迹让出去的好几步棋子，从前他会隐藏锋芒，偶尔让个一两步，可今日太过匪夷所思，显然冷晦的心思根本没在棋局之上。

冷瑾初斟酌着开口：“父皇莫不是有什么紧急之事要处理？这棋局改日再下也不是不可。”

冷晦干脆撂下棋子摆了摆手：“那你先回宫吧。”说完竟然起身就走了。

冷瑾初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回东宫之前，他让自己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旧宫里与他会面，于是他得知了冷晦今日反常举动的缘由。

宦官点头：“是，陛下正是假借肃亲王之名，日日都去藏书阁见怜妃娘娘。”

冷瑾初：“今日怜妃也去了藏书阁？”

宦官：“不曾去，这几日怜妃娘娘都有去藏书阁，只今日未去。”

冷瑾初锁眉沉思，果然如此，果然冷晦就是因为玉卿卿才如此反常。

冷晦直接回了寝宫，而派去盯着玉卿卿的人紧随其后。

门一关上，宦官就跪在了地上：“陛下。”

冷晦：“她干嘛呢？”

宦官：“怜妃娘娘今日一直在宫里安睡，问了里头的人，说是因为………”

冷晦不耐：“说！”

宦官：“怜妃娘娘说，有人日日打扰她看书，她只能将书带回去，昨夜熬夜通宵阅读，所以今日一整日都在睡觉。”

好好好，不仅将他丢下，还要说他打扰了她看书。

冷晦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被女人嫌弃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