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江言被邻坐的李晓连番用带酒味的饮料相劝，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醉意，两颊飞红似染胭脂，杏眸蒙着层水光。

此刻江言已经半醉，不再碰酒杯，只是握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中的黄豆，偶尔夹起一粒慢吞吞地塞进嘴里，模样呆呆傻傻的。

就在这时，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些许凉风。

“抱歉，我来晚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来人正是顾沉舟，周身还带着奔波的气息，剪裁精致的衬衫西裤笔挺，皮鞋锃亮，像是刚从会议桌匆匆赶来的模样。

江言醉意朦胧间，神经反应都变得迟缓，可心跳却不受控地剧烈起来。

顾沉舟立在原地，精心打理过的刘海轻垂在饱满的额前，半掩着如墨剑眉。那双深灰色眼眸却毫无遮挡，直直撞进江言眼底。

江言仰着头，醉意醺然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无意识地往旁边蹭了蹭，左边空出个刚好容纳一人的位置。

顾沉舟迈开长腿走来，西装外套利落地脱下挂上衣架。

他刚沾到椅面，还未及端起水杯，掌心突然一暖。江言的手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柔软的指节蜷成小小的弧度，顾沉舟，右手握着水杯猛地灌下一口凉水，左手却毫不留情地反扣过去，重重拍在那只作乱的手背上，力道带着三分威慑。

江言吃痛，委屈地发出一声呜咽。这动静惊动了一旁的李晓：“小言，怎么了？”

江言摇了摇头，桌布下，他的右手却像狡黠的游鱼，顺着西装裤的纹路悄然探去，指尖刚触到顾沉舟紧实的大腿肌肉，就骤然被对方反扣住手腕。

顾沉舟的掌心干燥温热，江言的腕骨纤细脆弱，被稳稳箍在虎口间。皮肤相贴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顺着接触点炸开，像星火燎过干涸的荒原。

桌布成了遮羞的幕布，江言试图挣扎，却被捏得更紧；顾沉舟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脉搏，又突然收紧力道，像是惩罚又似安抚。

江言的耳垂烧得通红，反观顾沉舟，正神色自若地与旁人谈笑，端着酒杯的右手稳如磐石，左手却将那只作乱的小手攥得死紧，好一会儿，顾沉舟才松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江言心里蓦地一沉，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空落落的。可随即一股热意涌上脸颊，只觉自己这般模样实在有些欲求不满的窘迫。

就在这时，顾沉舟突然侧过头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就吃这个？” 江言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盘子，里头孤零零地躺着几颗黄豆。

那声音近得让人慌乱，江言只觉心慌意乱，一时竟口不择言起来：“嗯，黄豆还挺好吃的，师兄要不要尝尝？” 顾沉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言像是得了某种鼓励，忙不迭支起身子，伸手拿过顾沉舟的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小小半碗黄豆，而后又轻轻推到他面前。

顾沉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后便停下了动作，放下勺子开始喝水。

此时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李晓大着舌头嚷嚷道：“沉舟，你咋不喝酒呢？” 苏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大哥，人家顾沉舟待会得开车呢。前两天刚换了辆新款奔驰。”

李晓一听，眼睛都亮了，满脸羡慕地叫嚷着：“沉舟，你换新车啦！快借我开两天呗！” 顾沉舟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你喝酒了吗？”

李晓蔫头耷脑地点了点头。陈文涨红着脸，试探着举起手：“我能开一开吗？”顾沉舟倒是爽快，随手将车钥匙抛了过去：“带李晓一起，别让他碰方向盘。转一圈就回来。”

一听能体验新款豪车，五六个酒兴正酣的年轻人当即呼朋引伴往外涌，没过多久，苏棠起身去了洗手间，雕花木门闭合的瞬间，整个空间陡然安静下来。

江言的心跳陡然加快，无意识地用膝盖轻叩桌腿，顾沉舟忽然后仰，整个人陷进软椅里，姿态慵懒随性，搭在桌面的手臂却似无形的枷锁，将江言圈在方寸之间，逃无可逃。

江言咬着唇瓣，睫毛不安地颤动。就在这时，温热的指腹突然抚上脑后的发髻，轻轻揉捏那团蓬松细软的发揪，像逗弄蓬松的兔尾。顾沉舟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谁给你扎的？”

“苏棠。”江言脱口而出，随即又怯生生地抬眼，水润的眸子映着暖黄灯光：“好看吗？”

湿漉漉的杏眼借着上目线更显圆润，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蜜色瞳仁泛着润泽水光，天真懵懂间竟生出几分勾人的甜软。脑后随意扎起的发揪，将流畅精致的下颌线尽数展露，脸颊还有残留的婴儿肥。

顾沉舟喉结轻滚，目光凝在那抹柔软上，语气不自觉放柔：“好看。”

得到肯定的瞬间，江言眼睛亮得惊人，像被点亮的琉璃盏，话匣子彻底打开：“是苏棠给我扎的！一开始我还担心太女气，怕别人笑话......不过扎完倒也还行。既然你也觉得好看，我就不剪头发啦！以后天天扎这个揪揪！就是夏天总出汗，得天天洗头，家里吹风机功率又小，每次吹干都要好久......”

连珠炮似的絮语撞得顾沉舟太阳穴突突直跳，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那团蓬松发顶，声音里藏着无奈的宠溺：“小言，喝口水歇歇。”

江言懵懵懂懂地应了声，捧着水杯小口抿水。暖黄灯光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恍惚间竟觉得周遭一切都像裹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指尖泛白，思绪仿佛瞬间飘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华清大学白楼外，阳光炽热，两个青涩的少年站在那里。

记忆中，那个眼神冷峻却满含温柔的少年顾沉舟，与此刻眼前这位沉稳优雅、周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顾沉舟，身影渐渐重叠。江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过去十年里经历的所有挫折与磨难，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那些曾经留下的细小伤口，也在瞬间被温柔抚平。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眷恋，轻声喊了一句：“哥哥。”

顾沉舟的眼神瞬间暗了几分，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说道：“改口这么快？”

江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在他的认知里，从两人相识之初，不就一直以“哥哥”相称吗？心中甜蜜与酸涩交织，他静静地凝视着江言，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言像是被惊到的小鹿，身体猛地一僵，迅速坐直了身子，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红晕。而顾沉舟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苏棠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嗨呀，就你们两个人在这儿啦？”她的目光在顾沉舟和江言身上来回扫视，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丝异样的氛围。

江言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我再喝一杯饮料。”

顾沉舟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腕表，他开口道：“我一会儿走，等他们回来。”

苏棠依旧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收拾着挎包，一边随意地说着：“我男朋友在门外等我呢，今晚我得先走一步啦。你们之后还有别的活动安排不？”

江言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神有些迷离。

苏棠冲着江言抛了个飞吻，脆生生地说了声拜拜，便步伐轻快地出去与男友共度甜蜜时光了。

江言在无人注意时，又不知不觉地喝下了一杯带酒味的饮料。这饮料虽味道清甜，却有一定度数，而他酒量向来不好，不一会儿便觉脑袋发沉，一股热意涌上脸颊，有些上头了。

顾沉舟的目光一直留意着他，见此情景，迅速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不许再喝了。”

就在这时，门“哐啷”一声被大力推开，陈文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串车钥匙走了进来，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了进来。

江言像是被惊到一般，连忙将手藏到桌子下面，顾沉舟微微顿了顿，随后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

顾沉舟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说道：“我今晚还得加班，先走了。”他迈步走到门口，拿起搭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动作优雅而流畅。临出门前，他转头看向江言，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与关切：“小言有点不舒服，我送他回去。”

江言像是刚从美梦中被唤醒，眼神还有些懵懂，却乖乖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同来到停车场，江言一眼就看到了顾沉舟的新车。

顾沉舟打开车门，示意江言上车，顾沉舟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又拿出纸巾仔细地擦干净双手，这才开口说道：“我送你回家。”

江言微微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搬家了，搬到宿舍去了。”

顾沉舟闻言，转过头来，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要搬到宿舍去呢？”

江言有些不好意思向顾沉舟提及家里的变故，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如今手头拮据的窘迫状况，只好含糊其辞地解释道：“住在宿舍上课方便嘛。”

顾沉舟似乎没有起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发动了汽车。

车内，发动机轻柔的轰鸣声和空调的微风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江言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梦幻一般不真实。再好的梦境也比不上此刻的经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产生了幻觉。于是，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迷茫，傻傻地问道：“哥哥，我——你——我没有在做梦对吧？”

顾沉舟嘴角微微上扬，难得地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小傻子。”

江言抿着唇偷乐，心里默念：行吧，做你的小傻子也不错。

车子缓缓停在宿舍楼下，路灯透过车窗在江言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攥着安全带迟迟没动，突然歪头甜甜喊了声“哥哥”，不等对方反应，便倾身凑过去，软糯的嘴唇“啵叽”一声轻贴在顾沉舟侧脸，像蝴蝶点水般一触即离。

顾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他慌乱地眨动眼睛，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嗓音却沉得发哑：“不许闹。”

“这就算闹了吗？”江言耷拉着脑袋，睫毛上仿佛蒙着层委屈的雾气，“一个亲亲就是闹，那如果我……”

“江言！”顾沉舟骤然转头，深灰色眼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不许再说了。”

江言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嘴唇，目光直勾勾盯着刚刚亲过的那片皮肤，顾沉舟的视线被他这个动作勾住——那点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带着浑然天成的勾人意味，像团小火苗，燎得人心口发烫。

“快上楼去。”顾沉舟别开脸，手指在方向盘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里裹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