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予安四个月大的时候，苏沐晴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断奶。

说艰难，是因为林予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嘴太刁。奶粉不喝，奶瓶不碰，奶嘴塞进去能给你吐出来三米远。他只要妈妈，只要母乳，其他一概拒绝。

“这孩子像谁？”苏沐晴抱着嚎啕大哭的儿子，头发散乱，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烟熏妆。

林辰站在旁边，手里举着奶瓶，一脸无辜：“肯定不像我。我小时候给什么吃什么。”

“你妈说你一岁还在喝母乳。”

“那是我妈舍不得断。”

“所以像你。”

林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一次败给了亲妈的爆料。

林小糖从门缝里探进脑袋：“弟弟又哭了？”

“嗯。”苏沐晴有气无力。

“糖糖可以哄他吗？”

“你试试。”

小团子爬上床，趴在弟弟旁边，用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肚子：“予安不哭，姐姐在呢。你看这个奶瓶多可爱，上面有小熊哦。”

林予安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奶瓶，哭得更大声了。

林小糖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他像我小时候，难搞。”

林辰忍不住笑了：“你小时候也这样？”

“妈妈说我一岁才断奶，比弟弟还难搞。”小团子理直气壮，“所以这是遗传爸爸的。”

林辰感觉自己被全家围攻了。

断奶第三天，苏沐晴崩溃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看不得儿子哭。林予安的小脸哭得通红，嗓子都哑了，每次听到妈妈的脚步声就开始哼哼唧唧，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林辰，我坚持不下去了。”她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

林辰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就不断了。”

“可是医生说六个月前断最好...”

“医生说的是建议，不是法律。”林辰看着她的眼睛，“苏沐晴，你是妈妈，你说了算。不断就不断了，等予安再大一点再说。”

苏沐晴看着他：“你不嫌烦？”

“烦什么？”

“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哄睡...这些事你都在做，你不累吗？”

林辰想了想：“累。但是值得。”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儿子。”他笑了，笑得有点傻，“我骂客户的时候可没这么耐心过。”

苏沐晴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你就是个傻子。”

“傻子也是你老公。”

旁边，林小糖捂住眼睛：“你们又开始了。”

林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哭了，正躺在婴儿床里，叼着自己的拳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天花板。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聊完了没？我饿了。

断奶的事最终以“顺其自然”告终。苏沐晴不再强迫林予安喝奶粉，而是慢慢减少母乳的次数，一点点增加辅食。米糊、果泥、菜泥，一样一样试，找到他爱吃的就记下来。

林辰负责试吃。每次新做的辅食，都是他先尝一口。

“这个太甜了。” “这个太稀了。” “这个像抹布的味道。”

苏沐晴拿着勺子追着他打：“你吃过抹布吗就乱说！”

林小糖在旁边看热闹：“爸爸又要挨打了。”

林予安躺在婴儿椅上，看着爸爸妈妈追来追去，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出声，清脆得像铃铛。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他笑了！”林小糖第一个反应过来，“弟弟笑了！”

苏沐晴扔掉勺子冲过去，把儿子抱起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予安笑了，妈妈听到了。”

林辰走过去，把她们娘仨一起搂进怀里。

“听到了，”他说，“像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天晚上，林辰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视频：林予安躺在婴儿床上咯咯笑，林小糖在旁边做鬼脸逗他，苏沐晴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林辰你别拍了来帮忙换尿布！”

配文是：“人生巅峰。”

评论区炸了。有人说他凡尔赛，有人说他秀恩爱，有人说他儿子像他一样丑（这条被苏沐晴回复：“已截图发林辰”）。

只有一条评论，是周静怡发的：“孩子笑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

林辰回复了一个“谢谢周校长”，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熟睡的儿子和女儿，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骂过的那些人都值了。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这一刻。

窗外的月亮很圆，洒了一地银白色的光。婴儿床里，林予安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抓住了姐姐的手指。

林小糖在梦里笑了。

苏沐晴靠在林辰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林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当妈妈可以这么幸福。”

林辰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油嘴滑舌？”

“不能，这是职业病。”

苏沐晴笑了，笑声很轻很轻，像风吹过窗纱。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点的钟声，一声一声，把夜色敲得温柔又绵长。

而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周明浩正对着手机屏幕，看着林辰朋友圈里的视频，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林予安，刚出生四个月，在市中心医院有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周明浩笑了，“就是想看看，林辰的幸福，能撑多久。”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夜色突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