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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他身上,簪头斜斜地插在他衣襟的褶皱里,簪身还沾着点雪。
樊长卿“……”
她的簪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躺得还挺稳当。
她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簪子,突然顿住了。
等等。
她低下头,伸手探了探这人的鼻息。嗯,很微弱,很快就要死了。
她捏着簪子,盯着这张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樊长卿“行吧,算你运气好。”
要不是看在簪子掉他身上再加上他生得好看的份上,她真想直接绕道走。
而且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寻常货色,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她要是就这么走了,万一这人死在这儿,回头有人查起来,查到是她最后路过,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再说了……
樊长卿低头看了看他冻得发青的嘴唇,又看了看他胸膛微弱的起伏。
她是医者。
医者父母心。
虽然这父母心有时候也挺敷衍的,但好歹是心。
樊长卿“行了行了,就当是日行一善。”
她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髻里,叹了口气。
樊长卿“今天这趟山算是白上了,筋骨草没带回去,倒带了个人回去。”
她蹲下来,拍了拍那人的脸。
樊长卿“喂,醒醒,能动吗?”
没反应。
樊长卿“我告诉你啊,你要是能动就自己起来跟我走,你要是动不了……”
她顿了顿,认命地叹了口气。
樊长卿“动不了我也得把你弄回去,总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她把药篓子捡起来,把散落的草药胡乱塞回去,背在身上,然后弯腰去拽那个男人。
一拽。
没拽动。
樊长卿“……”
她又拽了一下。
还是没拽动。
这人看着精瘦,怎么死沉死沉的?
她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双手穿过那人的腋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一拖。
那人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樊长卿累得直喘气,蹲在那儿缓了半天。
樊长卿“行,算你狠。”
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打架的本事平时是用来隐藏的,但这种时候,用来拖人应该也不算暴露吧?
她弯下腰,这回不拽了,直接把那人往肩上一扛。
很快,那人稳稳当当地趴在她肩膀上,像个麻袋似的晃悠着。
樊长卿直起腰,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樊长卿“也就是我今天心情好。”
她边走边嘀咕。
樊长卿“要是换了长玉来,她直接把你当死猪拖回去。你知道她怎么拖猪吗?拿根绳子绑住后腿,往雪地里一拽,滋溜滋溜的,可快了。”
那人趴在她肩上,毫无反应。
樊长卿“不过你运气好,碰上的是我。我是个医者,医者讲究体面,不能像杀猪的那样对待病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樊长卿“虽然你这个病人看着也挺像死猪的。”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她肩上和发上。
樊长卿扛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垂着的脑袋。
樊长卿“对了,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没反应。
樊长卿“行吧,那就叫你‘捡来的’吧。”
她又走了几步。
樊长卿“你说你这么大人了,大冬天躺雪地里干嘛?”
樊长卿“寻死也找个暖和的地方啊,非得躺我家门口那条路上,绊我一跤。我那簪子要是摔坏了,我跟你说,我就算把你救活了也得再把你打一顿。”
寒风裹着雪花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肩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樊长卿“算了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听不见。”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隐约能看见自家院子的轮廓了。
樊长卿“到家了啊,你给我撑住了,别死半道上。我今晚可是为了你连热被窝都没捞着,你要是死了,我这趟亏大了。”
说着,她加快了脚步。
肩上那人依旧无声无息,只是垂着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