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完）

“云初。”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甄宓转过身，诸葛亮不知何时已从堂中出来，站在内室门口，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复杂。

“你都听到了？”他问。

甄宓点点头，走过去，替他整了整被风雪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孔明，”甄宓柔声道，“刘备将军仁德，三顾之情，天下罕见。今日一去，恐难再享这山间清风了。”

诸葛亮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他想起几年前，岳母张氏听从他的建议，举家从河北迁往荆州，躲过了董卓之乱、李傕郭汜之乱，保全了甄家一脉。

如今，甄家已是荆楚有名的寓公，在这几年隐居的时候，之前诸葛家留下的钱财使四人过的不错。

虽然是在山上隐居，但是山脚下有村落，无聊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去聊聊。

有时四人也会是不是出去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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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云初，这一去，我怕是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日日陪着你了。”

“我知道。”甄宓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但你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我总不能拦着你。”

“你从来没有拦过我。”诸葛亮的声音有些哑，“从嫁给我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成全我。”

甄宓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只有深爱过的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那是成全。

“去吧，”甄宓轻声说，“孔明，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堂中。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他可能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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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刘备已经起身，正在堂中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关羽依旧坐在一旁，面色如常，但握着青龙刀的手已经放松了下来；张飞则蹲在火盆边，拿一根树枝戳炭火玩，百无聊赖。

诸葛亮头戴纶巾，身披甄宓亲手缝制的鹤氅，手持那柄标志性的羽扇，缓步而出。

见诸葛亮出来，刘备快步迎上去：“孔明先生——”

“将军。”诸葛亮抬手打断他，神色郑重，“亮愿随将军出山。但有一事，须先言明。”

刘备神色一凛：“先生请讲。”

“亮可以为主公谋划天下，运筹帷幄，但亮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亮之妻子，随亮同往。亮不奢求荣华富贵，但求家人平安，无后顾之忧。”

刘备闻言，长舒一口气，笑了：“这有何难！备这就派人将先生家眷接入新野，妥善安置。先生放心，只要有备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嫂夫人饿着！”

诸葛亮拱手一礼：“多谢主公。”

这一声“主公”，叫得自然，叫得郑重，叫得刘备眼眶一红，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他等了半辈子，等的也不只是一个军师。

他等的是一个能托付后背的人。

屋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座隆中山染成了金红色。

雪地上映着金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丹书背着书箱，水墨抱着包袱，甄宓披着一件青色的斗篷，站在柴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住了数年的茅屋。

屋后的竹林在雪中静立，溪水在冰层下流淌，屋前的空地上留着他们的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交错在一起，像是岁月写下的密语。

“夫人，该走了。”水墨轻声提醒。

甄宓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丹书在前面赶车，水墨坐在车辕上，怀中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甄宓画作的木匣子。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骑马在前引路，诸葛亮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驮马，走在马车旁边。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诸葛亮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越来越远的茅屋，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留恋，但很快，他便转回头，望向前方。

前方是下山的路。

山下，是襄阳，是新野，是中原，是天下。

是一个他等待了十年的战场。

马车里，甄宓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倒退的雪景，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水墨问：“夫人笑什么？”

甄宓放下车帘，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父亲的话。”

“老太爷说过什么？”

甄宓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嘴角依然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父亲说：此子非凡，必会一飞冲天。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马车在山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夕阳将天边的云染成了最浓烈的绯红色，像一幅刚刚收笔的水墨画。

那幅画的名字，也许叫——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