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薄雾在山间游移,给每一片草叶都裹上了层湿润的水汽,李怀恩扶着石壁直起腰,僵硬的膝盖发出咔咔声响,他往掌心呵了口热气,搓揉着冻得发麻的手指,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还在他耳膜上反复刮擦。
“这是咋了?好端端咋就哭了?”张庄扒着石棱探出脑袋,玄衣袖口蹭过青苔,留下道暗绿痕迹,他眯起眼睛望着哭声传来的方向,临旗春死死揪着沈文轩的袖子,已经靠着沈文轩睡着了,晨雾正被朝阳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可寂静得诡异,连鸟雀都没了动静。
沈文轩弯腰捡起块沾着草屑的碎石,在手里抛了抛又重重攥紧,他盯着远处参差不齐的灌木丛,枯叶上蜿蜒的暗红痕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目:“我也不知道”话音未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哎哟…我一共就带那么几个药碗!”李怀恩扑在石缝边,枯枝勾住他的裤脚,差点让他摔个踉跄,只见昨夜临时支起的药架歪在地上,陶碗碎成几片,褐色药汁正顺着石面缓缓渗进泥土,他颤巍巍地捧起最大的半块残片,眼眶都红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淘来的老宝贝,这下全完了…”
沈文轩望着满地狼藉,耳尖泛红,尴尬地挠了挠头,指尖还沾着方才探查时蹭到的泥土:"对…对不起啊,不小心的…日后定会赔你的"话音带着几分生硬,他平素沉稳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像个闯祸的孩童般局促不安。
李怀恩蹲在地上,指尖摩挲着瓷片边缘的缺口,喉结动了动,晨曦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半晌才闷闷开口:"罢了,碎都碎了"虽语气还带着惋惜,却不再苛责,他小心翼翼地将稍大的残片拢在掌心,仿佛还想拼凑出药碗原本的模样。
"宝贝碎了,好伤心哦!"张庄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故意捏着嗓子学李怀恩哀嚎的腔调,还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随着晃动扭成滑稽的形状,紧张的气氛顿时被戳破,连沈文轩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李怀恩抓起把碎石子作势要砸,张庄被混乱的小石子砸中绷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惊飞了洞穴外枝头觅食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混着几人的调侃,暂时驱散了山间的诡异气息。
张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还沁着泪花,转头撞上李怀恩阴沉沉的目光,他连忙收了笑,清了清嗓子:"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悲待的地盘吧?"话音刚落,沈文轩动作利落地将临旗春长剑往石壁旁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耳朵竖得老高。
"悲待的地盘?他们的权力这么大吗?还能圈地占界?"沈文轩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点,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远处若隐若现的青灰色山峦,那些轮廓在天光里显得格外压抑。
张庄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何止圈地!他们设了个围着整个县的大结界,进去的人都会被'悲'的情绪缠住"他搓了搓胳膊,仿佛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前阵子有商队误入结界,等被发现时,所有人都坐在原地哭到脱水"说着朝满地药碗和李怀恩的方向瞥了一眼,"依我看,临旗春突然发疯,怀恩这么宝贝的药碗碎了都没暴跳如雷,而是选择直接哭出来,多半就是受了这结界影响。"
沈文轩脸色瞬间凝重,弯腰拾起剑柄,剑穗上的铜铃发出细碎声响,李怀恩原本蔫头耷脑的模样突然消失,蹭地站起来:"你是说我们现在还在结界里?!"他猛地拽住张庄的衣领,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那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