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绫在暮色中轻轻颤动,将两人交握的手缠得更紧。
红绫与冰蓝灵力交织成的微光,在陈塘关雕花窗棂的阴影里明明灭灭。
哪吒望着敖丙灵珠裂痕处渗出的血珠,突然想起坠入黑暗前那片簌簌坠落的冰晶双翼,那时咸腥的海水里,也是这般令人心悸的血色。
“这次换我来。”哪吒指尖燃起的火焰虽微弱,却固执地烘烤着敖丙发冷的指尖。
他紧抿的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黑血,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倔强的光,像是要将敖丙周身的寒意都驱散。
敖丙低垂着眼睫,灵珠裂痕处渗出的蓝光几乎肉眼难辨,苍白的脸色与锁骨处狰狞外翻的伤口,让他看起来脆弱得如同随时会碎裂的冰雕。
三日后,哪吒带着敖丙站在李府门前。混天绫突然不安地在他腰间扭动,仿佛察觉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敖丙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冰刃——这是他仅剩的法器,此刻却在他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挺直脊背,龙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哪吒为难。”
庭院中,李靖擦拭着手中的银枪,金属冷光映出他眉间的霜雪。当他看到敖丙时,银枪“当啷”一声磕在青石砖上,惊起檐下白鸽。
他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警惕与厌恶,仿佛看到了最危险的敌人。
“灵珠龙族,来我陈塘关作甚?”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死死盯着敖丙颈间若隐若现的咒印,握着银枪的手青筋暴起。
敖丙躬身行礼,龙角在阴影里泛着冷光,脸上强撑着一抹镇定的微笑:“李将军,此番前来,是想……”
“想拉拢我儿?”李靖猛地抽出长枪,枪尖直指敖丙心口,双眼瞪得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当年你父亲水淹陈塘关的血债尚未清算,如今又想用什么手段?”
他瞥见哪吒下意识挡在敖丙身前的动作,心口泛起钝痛——那个曾骑在他肩头撒娇的孩子,如今竟要为敌族之人与他对峙。
“爹!敖丙为救陈塘关差点丧命!”哪吒的混天绫“唰”地展开,红绸在空中猎猎作响。他怒目圆睁,头发因激动而微微竖起,额间的纹路若隐若现。
“您总说守护苍生,可为什么不能守护我的真心?”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中满是失望与不甘。
敖丙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父子,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深知自己的身份给哪吒带来了多大的困扰,也明白李靖对龙族根深蒂固的偏见。
“都是我不好。”他在心中自责,“若不是我,哪吒也不会与父亲如此决裂。”
但他更清楚,自己对哪吒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
“龙族的血,生来就带着背叛的诅咒。”李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愈发冰冷,眼神中充满决绝,“你若执意如此,我便用这乾坤弓,射断你与他的孽缘!”
敖丙忽然轻笑出声,这笑声里带着龙族特有的孤傲,却难掩其中的苦涩。
他扯开衣领,露出布满咒印的胸膛,眼神坚定地迎上李靖的目光:“李将军可还记得,当年陈塘关百姓要哪吒以死谢罪时,是谁站在他身前?”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灵珠裂痕处又渗出一滴血珠,“这些暗纹,是为护住你儿子留下的。灵珠之力消散殆尽,我这条命,早就卖给哪吒了。”
说出这番话时,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愿能护哪吒周全。
“够了!”李靖的银枪重重砸在地上,震落满树枯叶。
他涨红着脸,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哪吒,你若今日踏出这扇门,便不再是我李靖的儿子!”
他背过身去,不敢看儿子通红的双眼——那双眼睛太像殷夫人,此刻盛满失望与决然,刺得他眼眶发烫。
混天绫突然疯狂地缠绕住敖丙的手腕,红绸与冰蓝灵力剧烈碰撞,在空气中炸开细小的电光。
哪吒握紧敖丙冰凉的手,他紧咬下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眼神中满是坚定与不舍。转身时,他听见殷夫人压抑的啜泣声。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真的斩断了与陈塘关的羁绊,但他更清楚,怀里这个倔强的龙族少年,早已是他不愿割舍的命。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陈塘关蜿蜒的街巷中。
李靖望着紧闭的府门,忽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银枪握出了血痕。
殷夫人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他紧绷的后背,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化作一声叹息。
庭院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团聚而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