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时，冬凛闻到了腐肉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他站在门诊大厅中央，大理石地面在脚下微微起伏，像呼吸的胸膛。挂号处的电子屏闪烁着乱码，偶尔跳出几个清晰的字样：【特殊病理科请往地下三层】。

冬凛低头看表——11:55。距离陈默短信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紧握着那颗"乌鸦之眼"。从今早开始，这颗玻璃珠般的眼球就持续发烫，现在更是灼热得像一块火炭。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冬凛猛地转身，鼻尖差点撞上夏雨嫣的护士帽。她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白色护士服一尘不染，胸牌上的照片在微笑，现实中的她却面无表情。

"你——"冬凛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个推着尸床的护工。尸袋的拉链敞开一角，露出青灰色的手指。那食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和他父亲失踪时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抱歉。"护工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等冬凛再定神看去，尸床已经消失在电梯间，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轮子压过的痕迹。

夏雨嫣晃了晃胸牌，金属牌反射的光刺痛了冬凛的眼睛。他眯起眼才看清上面的字：【夏雨嫣特殊病理科（地下三层）】。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五分。"夏雨嫣的声音突然变得机械，"你还有五分钟考虑要不要信我。"

冬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家医院根本没有地下三层——他昨天查过所有公开资料，电梯按钮最多到B2。但此刻，他的手表突然震动，表面浮现一行血字：【认知污染度15%】。

"你和游戏什么关系？"冬凛握紧口袋里的乌鸦之眼，那东西烫得他掌心发痛。

夏雨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冬凛腕上的符号纹路在她掌心亮起，竟与她手腕内侧的图案形成完美对称。

"我是你父亲的保险栓。"夏雨嫣的声音降低了八度，带着金属质感，"他当年在游戏里失控前，把你的监护权转交给我。"

电子钟跳到12:00整。

刹那间，门诊大厅的灯光全部变成暗红色。消毒水味被浓烈的福尔马林气息取代，候诊椅上的病人同时转头看向他们。那些人的眼球像被煮沸的鸡蛋，虹膜与瞳孔融成浑浊的乳白色。

【副本载入完成】

【地点：仁和医院（里世界）】

【主线任务：存活6小时】

【特殊提示：不要搭乘4号电梯】

冬凛的手表浮现出血色文字，这次直接烙印在他的皮肤上，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夏雨嫣的护士服渗出斑驳血渍，胸牌变成生锈的铁片，上面的字变成了：【夏雨嫣清理者】。

"跟紧。"她拽着冬凛的手腕，"真正的尸体要开始活动了。"

太平间方向传来冰柜被拖拽的金属哀鸣。冬凛跟着夏雨嫣冲向楼梯间，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骨骼错位声——那些"病人"正以反关节姿势从椅子上爬下来，像一群被线操纵的木偶。

"为什么要帮我？"冬凛踹开安全门，楼梯间比预想的黑暗十倍。

夏雨嫣掏出把银色手术刀划破手掌，将血抹在楼梯扶手上。血肉滋长声顿时在身后停滞。"你父亲偷走了门之主的胚胎，"她喘着气往下跑，"现在那东西在医院的培养槽里，而你是唯一能销毁它的人。"

地下二层的走廊停满盖着白布的推车。夏雨嫣突然停步，白布下的轮廓正在蠕动。冬凛的手表震动得更厉害了：【警告：认知污染度30%】

"闭眼！"夏雨嫣捂住他眼睛，"别看那些东西的完整形态！"

但冬凛还是从指缝间看到了——白布下根本不是人体，而是由内脏和金属拼接的怪物。某个"尸体"伸出导管组成的手臂，天花板通风口垂落粘稠的黑色丝线，像活物般朝他们蠕动。

"这边！"��雨嫣拽着他撞进值班室。门锁自动闭合的瞬间，外面传来重物撞击声。她撕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露出后面锈蚀的铁门。

冬凛的乌鸦之眼突然发出尖啸，他本能地侧身翻滚。夏雨嫣的手术刀擦着他耳畔飞过，钉死一只从通风管钻出的蜈蚣状生物。那东西长着人脸，牙齿间还咬着半截护士帽。

"认知污染超过50%就会异化。"夏雨嫣转动铁门上的齿轮锁，"你最好快点习惯——毕竟你身体里有更恶心的东西。"

铁门后是向下的螺旋阶梯，墙上嵌着人形凹槽。冬凛的手电筒扫过某处凹槽时，呼吸几乎停滞——里面嵌着陈默，他的下半身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皮肤上爬满菌丝。

"救..."陈默的嘴唇龟裂，眼眶里长出灰白色菌丝，"他们在每个副本...留了诱饵..."

夏雨嫣直接掏枪打爆了他的头。粘液溅到冬凛脸上，带着奇怪的檀香味。"那是三天前的陈默，"她甩掉枪管上的真菌，"现在游荡在系统里的，不过是借他皮囊的'信使'。"

阶梯尽头是扇由肉膜组成的门，表面血管跳动。夏雨嫣把染血的手术刀插进门缝："胚胎就在里面。用你的血抹在它核心，然后..."

整座建筑突然剧烈震动。肉膜门后传来婴儿啼哭与老人嘶吼混杂的声音，冬凛腕上的符号开始钻出细小的触须。他咬牙划破手掌按在门上，突然听到父亲的声音：

"快走！别相信那个婊子！她在利用你..."

声音戛然而止。肉膜门吞噬了冬凛的手掌，像饥饿的嘴巴般将他往里拖。夏雨嫣试图抓住他的脚踝，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开。冬凛最后看到的，是她脸上罕见的惊恐表情。

黑暗。然后是淡绿色的灯光。冬凛跌入一个圆形房间，中央矗立着两米高的玻璃培养槽，里面悬浮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物质——它时而像人类胎儿，时而变成一团缠绕的触须，表面布满不停开合的眼睛。

培养槽旁的监控屏闪烁着一行字：【胚胎活性97% 同步率63%】。冬凛的手表疯狂震动：【认知污染度65%】。他的视线开始扭曲，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浮现出鳞片状的纹路。

"冬凛..."

培养槽里的胚胎发出父亲的声音。它的一部分触须贴在玻璃上，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她没告诉你真相..."人脸扭曲着说，"销毁胚胎，所有玩家都会死...包括你母亲..."

冬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母亲？她明明在国外...但培养槽旁的桌子上，赫然摆着母亲的工牌——海都市生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

监控屏突然切换画面，显示出一间实验室。母亲穿着白大褂，正在操作某种仪器。她身后站着七个穿防护服的人，其中一个人的袖口露出熟悉的纹身——父亲手腕上也有同样的标记。

"他们是一伙的..."胚胎的声音变成冬凛自己的，"你才是实验体..."

冬凛的头痛欲裂，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最清晰的是夏雨嫣在副本开始前的话："你身体里有更恶心的东西。"他的手表显示：【认知污染度75%】。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就在这时，乌鸦之眼从他口袋滚出，悬浮在空中。眼球中的漩涡急速旋转，投射出一段画面：夏雨嫣站在某个类似控制室的地方，面前是数十个监控屏，其中一个显示着冬凛现在的处境。她对着通讯器说："目标已接触胚胎，准备回收程序。"

画面消失，乌鸦之眼"啪"地掉在地上，裂开一道缝。冬凛的理智被愤怒暂时拉回——他被骗了。什么"保险栓"，什么"监护权"，全是谎言。

培养槽里的胚胎发出愉悦的波动："现在你明白了...她想要的是你体内的钥匙..."

冬凛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个符号已经完全变成黑色，触须状的纹路蔓延到手肘。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抓起破裂的��鸦之眼，用锋利边缘划开符号中心的"瞳孔"。

黑血喷涌而出，但流出的还有银色液体。两者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把微型钥匙的形状。胚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培养槽玻璃出现裂纹。

"不！停下！"夏雨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那钥匙是你父亲留在你体内的封印！如果释放——"

冬凛已经将银黑交织的液体按在培养槽上。裂纹瞬间蔓延整个表面，某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物质从缝隙中渗出。整个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下垂。

夏雨嫣扑过来将他撞开，同时往培养槽扔了个金属球。球体在空中展开成网状结构，包裹住渗出的物质。"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揪住冬凛的衣领，"那胚胎是控制阀！现在'门'要彻底打开了！"

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监控屏闪烁红色警告：【胚胎活性100% 同步率89%】。培养槽里的物质剧烈翻腾，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冬凛的手表显示：【认知污染度89%】。他的视野开始分裂，同时看到多个维度的景象：现实中的医院、副本里的血肉迷宫、还有某个黑暗空间里悬浮的巨型肉块。那肉块表面布满眼睛，正一个接一个地睁开。

"走！"夏雨嫣拽着他冲向紧急通道，"在它完全苏醒前离开地下！"

身后的房间传来玻璃爆裂声，接着是液体喷涌的响动。冬凛回头瞥见一个由无数触须组成的人形正从培养槽中爬出，它的"头部"位置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楼梯在他们脚下蠕动，像某种生物的食道。夏雨嫣边跑边对着通讯器喊："执行B计划！重复，执行B计划！"她的护士服现在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胸牌上的字变成了：【夏雨嫣清道夫】。

当他们冲回地下二层时，走廊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上长满肉瘤，推车上的"尸体"全部站了起来，它们脱去白布，露出由医疗器械和人体碎片拼凑的身体。

"认知污染超过90%就会这样..."夏雨嫣换了个弹夹，"跟紧我，别直视它们超过三秒！"

冬凛的视线扫过那些怪物，突然在其中一个身上看到了熟悉的特征——它胸前别着父亲常用的钢笔。这个发现让他动作一滞，差点被一根飞来的输液管刺中眼睛。

"那不是你父亲！"夏雨嫣开枪打爆那个怪物的头，"只是系统读取你记忆制造的幻象！"

他们艰难地推进到电梯间。四部电梯中，只有3号还在运行。夏雨嫣疯狂按着按钮，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走廊尽头，那个从培养槽逃出的触须人形正在逼近，所过之处墙壁都覆盖上一层黑色黏膜。

"听着，"夏雨嫣突然转向冬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上去后立刻离开医院，别回头。系统会重置这个副本，但门之主已经记住你的频率了。"

"你呢？"冬凛发现她的瞳孔变成了蛇类的竖瞳。

"我有我的职责。"3号电梯门打开，夏雨嫣将他推了进去，"告诉你父亲，'保险栓没失效'。"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冬凛看到夏雨嫣的身体开始变形，她的脊椎刺破护士服，伸展成某种昆虫般的节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扔向触须人形的银色手雷。

电梯上升的过程异常漫长。冬凛的手表显示：【认知污染度95%】。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视线边缘出现黑色斑点。当电梯终于停在1楼时，他已经跪在地上，呕出黑色粘液。

门诊大厅空无一人，电子钟显示17:59。冬凛踉跄着跑向大门，玻璃门外是正常的黄昏景象。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整个医院响起广播：

【特别通告：地下三层发生污染泄露，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冬凛冲出大门，身后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他跑出五十米才敢回头，看到的却是完好无损的医院大楼，医护人员和患者正常进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手表震动，最后显示一条消息：

【副本完成度62%】

【奖励：认知抗性+20%】

【下一阶段提示：寻找"守夜人"】

冬凛摸向口袋，乌鸦之眼已经粉碎。但他在外套内侧摸到一个陌生的硬物——一把青铜钥匙，柄部刻着父亲工作室的标志。钥匙上贴着一张便条，是母亲的笔迹：

第五章 血肉迷宫

第五章血肉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