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鎏金铜鹤在暮色里投下细长阴影，袁允棠踩着七幅绣金鸾纹裙裾踏入偏殿时，殿内焚着的龙涎香正绕着梁上悬着的夜明珠打转。她抬手将鬓边歪斜的珍珠步摇扶正，指尖划过耳垂时，恰好撞见御座上那人投来的目光——新帝萧彻正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墨。

“陛下瞧着臣妾做什么？”袁允棠屈膝行礼时，肩头的薄纱顺势滑落，露出雪腻如脂的颈线。她知道铜镜里的自己此刻有多勾人：眼角描着的黛色长眉微微上挑，唇角噙着的笑意半是纯真半是妖冶，连裙摆扫过金砖地面的声响，都像是在撩拨人心。

萧彻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声：“爱妃今日换了胭脂？”

“是南疆进贡的‘醉流霞’，”袁允棠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搭上他执棋的手腕，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他腕间的青色血管，“陛下若是喜欢，臣妾日日都用。”她的声音压得低柔，带着刻意练过的慵懒，像羽毛搔过心尖。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簌簌落在鎏金炉底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萧彻的呼吸滞了半分，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过来，烫得人心里发颤。

一、暗流藏毒蕊

“听闻淑妃今日在御花园哭了？”萧彻忽然开口，目光从棋盘移开，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袁允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笑得更柔：“许是触景生情了吧。昨日臣妾还见她对着那株合欢花出神，想来是念着陛下从前常陪她赏花呢。”她说着，指尖滑到萧彻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只狡黠的猫。

淑妃柳清颜是先帝指给萧彻的侧妃，性子温婉如水中月，素来被宫人们称作“白月光”。可只有袁允棠知道，这朵看似无害的白莲花，昨夜刚差人往她的安胎药里加了“断子草”——若不是她身边的小倩机警，此刻恐怕早已血溅宫闱。

小倩原是教坊司的舞姬，三年前被袁允棠从火场里救出来，如今是她最得力的眼线。方才小倩在偏殿外打了个手势，袁允棠便知柳清颜又在萧彻面前搬弄是非了。

“爱妃倒是大度。”萧彻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那玉镯是他登基时所赐，暖玉贴着肌肤，倒像是在替她传递着什么隐秘的讯息。

袁允棠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鬓边的珍珠步摇撞上他的龙袍玉带，叮当作响。“陛下是天子，这后宫女子皆是陛下的人，臣妾怎敢不大度？”她仰头望着他，眼波流转间似有泪光，“只是……臣妾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腹中孩儿化作一滩血水，抓着臣妾的衣角喊‘娘亲救我’……”

话音未落，萧彻的手猛地收紧。袁允棠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怒意，却故意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许是臣妾想多了，这宫里的姐姐妹妹们，素来待臣妾极好的。”

二、艳骨筑情网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袁允棠正坐在镜前卸钗环，小倩便捧着一个锦盒进来了。“娘娘，这是淑妃宫里刚送来的燕窝，说是赔罪的。”

锦盒打开时，甜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杏仁味。袁允棠用银簪挑了一点燕窝，簪头立刻泛出青黑。她冷笑一声，将银簪扔回妆奁：“柳清颜倒是急了，白日里在陛下面前装委屈，夜里就敢下毒，当真是把‘绿茶’二字刻进骨子里了。”

“要不要奴婢……”小倩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从前在教坊司见多了阴私算计，跟着袁允棠这三年，早学了一身护主的本事。

袁允棠摇头，从镜匣里取出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妖异的光。“急什么？她想玩，本宫便陪她玩到底。”她将步摇插回发间，“去，把这燕窝送到陛下那里，就说淑妃娘娘一片心意，臣妾不敢独享。”

小倩一愣：“娘娘，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心，”袁允棠对着镜子勾唇一笑，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的不是谁贤良淑德，而是谁能替他镇住这后宫，替他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

她太懂萧彻了。这个男人登基不过半年，前朝有皇叔虎视眈眈，后宫有各大家族安插的眼线，他看似坐拥天下，实则如履薄冰。他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足够狠辣，又足够懂他的女人，替他扫清障碍。而她袁允棠，恰好就是这个人。

三、权谋缠情丝

翌日清晨，淑妃宫里便传来了哭喊声。听说柳清颜被萧彻禁了足，理由是“德行有亏，意图谋害皇嗣”。

袁允棠站在廊下看着宫人们忙前忙后地往淑妃宫里搬禁足的牌子，指尖绕着腕间的玉镯轻笑。小倩端来一碗燕窝，这次是御膳房新炖的，甜香纯正。

“娘娘，您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太高明了。”小倩笑着递过燕窝。

袁允棠却没接，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那里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开得正艳，像极了她刚入宫时，萧彻亲手为她簪在发间的那一朵。

“你说，陛下待我，究竟有几分是真？”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风。

小倩愣了愣，刚要回话，就见萧彻的明黄色龙袍出现在回廊尽头。他身后跟着的太监捧着一个锦盒，看尺寸像是支步摇。

“爱妃在聊什么？”萧彻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红宝石步摇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袁允棠屈膝行礼，刚要说话，就被他伸手扶住。他的掌心温热，带着龙涎香的气息，与昨夜在偏殿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昨日之事，委屈你了。”萧彻将锦盒递到她面前，“这是江南进贡的东珠步摇，配你正好。”

锦盒打开的瞬间，东珠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比她鬓边的红宝石更显贵气。袁允棠望着那步摇，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还是个刚入宫的才人，萧彻也是个不得志的皇子。那时他常偷偷带她去御花园看星星，说等他登上皇位，就把天下最好的宝贝都给她。

“陛下还记得臣妾喜欢东珠？”她抬头望着他，眼波里的水汽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萧彻伸手替她将步摇簪上，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带着一丝刻意的摩挲。“爱妃的喜好，朕怎会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是这后宫不比从前，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帮朕。”

袁允棠知道，他这话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止是情爱，还有权谋。她是他的妖妃，是他的利刃，也是他唯一能在这深宫里交付半分心的人。

廊下的牵牛花还在开着，紫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袁允棠望着萧彻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抚摸着发间的东珠步摇，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这后宫是座围城，也是个棋盘。她和他，是彼此的棋子，也是彼此的弈者。至于情爱，不过是缠绕在权谋骨头上的丝，看似柔软，却能勒得人喘不过气，也能在绝境里，织成一张救命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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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六章：玉阶生艳骨，情丝系权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