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

“嗯。”他只应了这一个字。

第二天，送来的安神茶，颜色深了一些，香气也似乎更醇厚了一点。

张真源端起，喝了一口，放下。没再说话。

宋亚轩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他微微舒展了一瞬的眉宇间停留了一刹，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又过了几天，张真源被允许到玻璃花房“透气”的时间延长了。依旧是五分钟，雷打不动。但花房里，悄然多了一张铺着柔软坐垫的藤椅，替换了之前冰冷的轮椅。藤椅旁，还多了一个小几，上面放着一杯……不再是安神茶，而是一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和一小碟洗干净的、切成小块的水果。

张真源被搀扶着，在藤椅上坐下。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没有去看那杯水，也没有动那碟水果，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那片沉默的、被精心修剪过的绿色。

宋亚轩站在几步之外，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天，他没有沉默。他看着张真源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光晕的侧脸，和他搭在扶手上、那只依旧戴着链子的、枯瘦的手，忽然开口，声音是刻意放轻后的平稳：

“外面的蔷薇，开了。”

张真源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宋亚轩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也不再继续。只是走到花房另一侧，推开了一扇原本紧闭的、通往外面一小片露台的门。

瞬间，不同于花房内恒温恒湿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微凉而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同时涌进来的，还有远处隐约的、属于初夏的风声，和一丝极淡的、被风送来的……甜香。

那是蔷薇的香气。不是花房里那些不开花的观叶植物能有的味道。是真实的，属于户外的，带着阳光和风的气息的、鲜活的花香。

张真源的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向那扇敞开的门。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宋亚轩站在门边，背对着他，面向那片小小的露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爬满了盛放蔷薇的花墙。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站着，像一个沉默的、却主动推开了一扇窗的引路人。

五分钟时间到。助手准时上前。

张真源极其缓慢地，从藤椅上站起身。在助手扶住他手臂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向着那扇敞开的门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点点角度。目光，也第一次，真正地、短暂地，越过了花房的玻璃墙，投向了门外那片被阳光和花香浸染的、鲜活的光影。

只是一瞥。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任由助手搀扶着，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慢地离开。

宋亚轩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那扇通往露台的门，将花香和风，重新隔绝在外。但他站在原地，看着张真源缓慢离去的、依旧单薄却似乎不再那么僵直的背影，眼底深处，那片沉寂了太久的寒潭，似乎，终于漾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