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

那温热粘稠的触感，像最后一把钥匙，狠狠捅开了他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

所有的冰冷，所有的麻木，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抗拒……都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眼泪和触碰，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种灭顶的、尖锐的疼痛，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

他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喉咙里，终于冲破了那层无形的桎梏，发出一声破碎的、泣不成声的呜咽。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在宋亚轩滚烫的掌心里，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宋亚轩感觉到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起死回生的灵药。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张真源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拥进了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张真源汗湿冰冷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悲鸣和哽咽。

窗外，暴雨依旧。雷声渐息，只有雨水哗哗地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仿佛要将所有的疯狂、痛苦、绝望和眼泪，都冲刷干净。

地板上，那柄沾染了血迹的水果刀，静静地躺在阴影里，反射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弱的闪电余光，冰冷，而沉默。

从那一夜起，有些事情，彻底改变了。

张真源不再拒绝进食。当第二天清晨，助理端着温热的、易于消化的米粥和清淡小菜进来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别开脸。他只是沉默地坐起身，靠着宋亚轩为他垫好的靠枕，然后，在宋亚轩沉默而专注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口粥，送进了嘴里。

他的动作僵硬，迟缓，咀嚼和吞咽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完成一项陌生而艰巨的任务。但他没有停下。一口，又一口。尽管眉头因为反胃的本能而微微蹙起，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宋亚轩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他没有喂，也没有催促，只是那样看着。目光沉静，深处却涌动着惊涛骇浪过后、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悸，和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希冀。

一碗粥，吃了将近半个小时。吃完后，张真源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胸口有些闷，他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

宋亚轩立刻递上温度适宜的温水，和按时要服的药片。

张真源看了看他手中的水和药，又抬起眼，看了宋亚轩一眼。宋亚轩颈侧，贴着一小块干净的医用敷料，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色。是昨晚的伤口。

他的目光，在那块敷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接过水杯和药片，将药片放入口中，喝水，吞咽。动作依旧缓慢，却不再有丝毫犹豫。

药片的苦涩在口中化开，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却没有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