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依旧举着手,看着腕间的光芒。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交错。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涣散,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注,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他重新垂下了头,恢复了那副毫无生气的、雕塑般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被蝴蝶翅膀擦过、被冰冷光芒刺醒的瞬间,从未发生。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他又变回那副样子,看着那串重新垂落、隐藏在毯子阴影里的手链。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几乎要将他击穿的钝痛,和一种更深沉的、冰凉的绝望。
他缓缓地,放下了阻止的手。
助手会意,立刻上前,推着轮椅,将那个重新沉寂下去的影子,带离了这片过于灿烂、也过于残酷的阳光。
花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只徒劳撞着玻璃的蝴蝶,和满地寂静流淌的阳光,都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轮椅碾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朝着那个苍白、冰冷、没有蝴蝶也没有刺目光芒的牢笼,缓缓驶去。
那只误入的凤蝶,和腕间手链在阳光下骤然迸发的、冰冷刺目的光芒,像两粒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涟漪漾开,并未带来生机,反而将潭底的死寂和冰冷,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
那之后,张真源又变回了那具精密维护下的、沉默的躯壳。
仿佛花房里那极其短暂的凝注,真的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哪怕只有一瞬,便再也无法彻底沉寂。
宋亚轩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焦灼。那种焦灼,被他强行压制在冰冷平静的表象之下,却从每一个细微之处渗漏出来。
他出现在房间里的时间不定,有时是深夜,有时是黎明,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长久地、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床上或椅子里那个日益消瘦、仿佛随时会化在空气里的影子。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里面翻涌着某种濒临极限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东西。
他开始亲自参与一些“治疗”的环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令下达者。
他会接过护士手里的营养糊,一勺一勺,极其缓慢、也极其耐心地,尝试喂到张真源嘴边。张真源多数时候依旧紧闭着唇,或者任由糊状物顺着嘴角流下,弄脏衣襟。
宋亚轩便沉默地擦拭,再舀起一勺,继续尝试。一遍,又一遍。动作机械,眼神却执着得近乎偏执。
他会在理疗师为张真源做被动活动时,站在一旁,看着理疗师按压、拉伸那具僵硬的身体,看着张真源眉头因为痛楚而几不可察地蹙起,又迅速平复。
有一次,当理疗师尝试引导张真源做一个极简单的、抬起手臂的动作,试了几次都失败后,宋亚轩忽然走上前,挥退了理疗师。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张真源那只枯瘦的、无力垂落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细微的汗湿。